晚上,許星眠特地親自做了一大桌的菜。
她也覺得,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明天,她可以向全世界宣布,他們的團隊在此方面的研究得到了階段性突破。
許星眠曾無數次問過自己,如果當初她做到了,是不是就能救下江敘了呢?
雖然在世界意志的操縱下,她註定改變不了結局。
但總歸是有個美好的念想,一個未曾觸及的未來。
夜晚,餐桌上映著燭火,許星眠開了瓶珍藏的紅酒。
她很少喝酒,因為會麻痹意識,會放鬆警惕。
她太累了,幾乎壓榨了自己所有的時間,為數不多的休憩,是與江敘在一起的時候。
她完成了心裡的鬱結,還有愛人相伴,她要放鬆一下。
清脆的碰杯聲打破寂靜,搖曳的燭火穿透猩紅的酒液,映在遠遠的牆上。
「恭喜你啊,眠眠。」
江敘由衷地表達祝福,這些年,許星眠投入的心血歷歷在目。
當她最窮困無助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停掉研發。
咽了幾口紅酒,許星眠白皙的臉上,漸漸染上酡紅。
在明紅的燭光下,就連溫熱的吐息,都漸漸有了顏色。
許星眠微眯著眼,上半身輕輕搖擺。
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江敘,我好開心啊。」
「是啊,是該開心。」江敘撐著下巴,看著許星眠怡然自得的樣子。
許星眠忽然站起身,在江敘詫異的目光下,坐在了他的腿上。
許星眠摟住江敘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江敘能感受到,許星眠的臉,在發燙。
「你喝多了?」
「因為開心。」
「好,」江敘當然不會掃了許星眠的興致。
她就像考了個好成績的小學生,即便再無理的要求,江敘也會滿足她。
只不過,許星眠似乎太恣意妄為了。
她死死揪著江敘的衣領,又抓又咬。
犯錯之後,還會略帶歉意地舔舐傷口。
江敘本想稍稍訓斥一下的,但看到許星眠那雙無辜的眼神,終究是沒忍心。
於是許星眠愈加放肆,江敘也是品嘗到了進口紅酒。
最後,許星眠終於玩累了。
她趴在江敘的肩頭,嘴裡嘟囔不清。
聲音軟綿綿的,「江敘,我做到了,我現在真的好幸福啊,我好像擁有了一切。」
不光是聲音,許星眠就連身體也像一灘水。
她緊緊地抱著江敘,隨後,漸漸安分下來。
睡著了?
江敘斜目瞥了一眼肩膀上的許星眠,鼻翼翕動,呼吸安穩。
看來是真的累了。
江敘托住她的腰,將許星眠抱了起來。
輕輕安置在床上,蓋好被子。
暗暗鬆了口氣,「還好明天的揭盲儀式在下午,不然有你好受的。」
江敘定好了鬧鐘,明天,是許星眠重要的日子。
她的新藥,未來將挽救無數個家庭。
許星眠,無論是地位還是聲望,都會水漲船高。
雖然許星眠對此並不感冒,但她有她的責任,她終究會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
熄了夜燈,江敘俯身在許星眠額頭輕吻了一下。
晚安。
......
江敘本以為,他會和許星眠一樣,在一個普通的好眠後,迎接著新生的一天。
他要親眼見證許星眠站在高高的講台上,意氣風發。
那時,他可以驕傲地說出,那是我喜歡的女孩子。
當他滿心歡喜地閉上眼睛後,意識昏沉之際,自己的精神,墮入到了無比熟悉的空間裡。
江敘望著一覽無垠的白色,茫然了。
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逃!
一定要逃!
這是江敘的第一想法。
每次世界意志現身,准沒好事。
江敘試圖讓自己醒來,他不能待在這裡了,明天,明天他還要參加許星眠的揭盲儀式呢。
他要見證許星眠每一個重要的瞬間,他要為許星眠親手獻上鮮花與擁抱。
「別掙扎了,你走不掉的。」
耳邊傳來聒噪的聲音,不男不女,毫無感情。
江敘緩緩睜開眼,遠處有一個巨大的天幕,裡面,許星眠正在酣睡。
她側著身子,懷裡摟著江敘的一隻手臂。
應該是夢到了開心的事,眼睛都是彎著的。
江敘環顧四周,下一刻,一個金黃色的人型生物突然凝聚成形。
「你!」江敘指著世界意志,心中慍怒,「讓我回去!」
世界意志搖頭,「我答應過許星眠了。」
「什麼?」江敘退後兩步,隨即想到三個月前,許星眠纏著他,說恢復記憶的事。
「不能...這麼巧吧?」
世界意志點頭,「時間到了。」
江敘搖頭,「不行,現在不行。」
「你怕了?」世界意志不解。
「明天,」江敘咽了咽口水,「明天是許星眠重要的日子,我不能離開。」
「接受記憶的過程,對你來說無比漫長,並且伴隨著劇烈痛苦。但在現實中,只是一瞬間的事,不要緊的。」
江敘防備似的退後兩步,他從來不怕那些前塵舊事。
但眼下,真是恢復記憶的好時機嗎?
許星眠還在等他。
就在剛才,許星眠借著醉意,趴在他耳邊說了好多好多。
江敘很多沒聽清,但他感受得到,許星眠的心裡充滿期待。
就像她說的,此刻她已經擁有了全部。
世界意志見他躊躇不決,便不再理會,伸出指尖,緩緩凝聚著一個光球。
光球愈加耀眼,世界意志的身形逐漸淡化。
「這是你前五世的記憶,一切終將塵埃落定。」
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緩緩接近自己的記憶結晶,江敘反倒不再心慌了。
那個光球里,有著他遺忘的,不曾接觸的,許星眠的另一面。
他不知道那些苦樂會給他帶來什麼,但身體很主動地迎接上去。
江敘緩緩伸出手,那光球竟順著指尖,緩緩沒入江敘的身體。
世界意志此時巋然消散,祂的能量再一次被耗盡,陷入休眠。
祂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也不知道是否還能再次醒來。
但祂完成了承諾,餘下的事,就交給兩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