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
趙霆的道袍爛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手中的雷尺靈光明滅不定，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他的靈力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再找不到陣眼破陣，最多再撐一炷香，他就要力竭。
可就在這時，頭頂的灰色屏障忽然碎了。
趙霆愣住了，他抬頭看著那灰白色的光幕從最高處開始崩解。
「陣眼……被破了？」
那可是七品聚陰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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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這麼久，連陣眼的大致方位都沒能摸清楚。
到底是什麼人，竟然悄無聲息地找到了陣眼，還將它破開了？
趙潛龍渾身上下都是傷，那件曾經飄逸瀟灑的道袍已經成了暗紅色。
就在陣法屏障碎裂的前一刻，他幾乎已經認定了自己今日要死在這裡。
所以當那片灰白色的屏障像碎瓦一樣從頭頂掉下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師叔！陣法破了！陣法破了！」
他的聲音興奮，身體甚至不受控制地蹦了一下。
然而，他的興奮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
因為陰鬼還在，那些灰白色的鬼影並沒有隨著陣法的破碎而消失。
它們依舊在山野間遊蕩著，只是身上的氣息明顯弱了不少。
就算陣法破了，這些陰鬼也是貨真價實的鬼物。
只不過，沒有了陣法的加持，這些陰鬼斬一隻便少一隻，再也無法重新凝聚。
趙潛龍下意識地朝峰頂的方向看去，沈香凝正站在楚楓身旁。
那個女人的身影，在滿目瘡痍的山頂上，顯得那麼醒目。
那身紅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是在這片灰白色的鬼域中唯一一朵還活著花。
趙潛龍的心又活了過來，陣法已經破了。
趙霆雖然靈力大損，但帶著他脫身應該問題不大，如果再加上沈香凝呢？
他剛剛才在沈香凝最絕望的時候棄她而去，那時候，他可以說這是趙霆的命令，他也沒有辦法。
可如今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如果他帶著沈香凝一起離開，那之前的一切，都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劫，沈香凝孤立無援，全靠他趙潛龍搭救才能活命。
這個女人，便是再有錢，也得欠下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到時候，四海商會的資源，沈香凝手中的勢力，乃至這絕美的身子……
趙潛龍的眼中閃過一道光，他轉頭看向趙霆。
「師叔，陣法已破，我們可以帶上沈會——」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住了一般，最後一個字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虛空之中，那些原本四處遊蕩的陰鬼，忽然全都停下了動作。
它們齊刷刷地轉過身來，面朝著峰頂的方向。
然後，它們開始互相吞噬，那吞噬的速度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到了最後，整片山野上，到處都是陰鬼之間互相撕咬的尖嘯聲。
不過眨眼的功夫，漫山遍野的陰鬼，已經只剩下一隻了。
那隻陰鬼站在虛空之中，漆黑的身軀上，布滿了暗紅色紋路。
它站在虛空之中，周身散發出來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朝四面八方碾壓過去。
趙潛龍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煉、煉虛境……鬼王！」
他再也不敢提帶沈香凝離開的事情了，這些陰鬼就是衝著她來的，自己根本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女人，把命都搭進去。
趙霆的臉色也變了，瞳孔劇烈收縮。
「鬼王……這是鬼王！」
他號稱化神第一人，可那只是化神境，眼前這東西已經踏入了煉虛境。
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和地的差距。
「快走！」
趙霆一把抓住趙潛龍的手腕，渾身的靈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雷光，如同一道流星，朝著山外的方向瘋狂遁去。
峰頂。
沈香凝也看到了那隻鬼王，鬼王那雙赤色的雙眸，隔著數百丈的距離，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對，沈香凝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知道，那東西是來要她的命的。
沈香凝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楚楓，露出一個悽美的笑。
「長歌，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
她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在死之前，她沒有必要再拉上一個人跟自己墊背。
「你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不要為了我……一個沒用的凡人，把命都搭在這裡。」
然而，楚楓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從納戒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陣盤。
這正是秦破天納戒之中的那個陣盤，一個傳送陣。
陣盤驟然亮起，而後從楚楓手中滑落，落在地面上。
陣紋蔓延開來，在地面上凝聚出一道小型的傳送陣法。
沈香凝瞪大了眼睛，雖然她無法修行，但是也有些見識。
「這是……傳送陣？」
「對。」楚楓點了點頭，「可以傳送回京師。」
沈香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一把抓住楚楓的手。
「那我們快走！」
楚楓站在原地沒有動：「這陣法只能傳送一個人。」
「你說什麼？」沈香凝愣住了，「只能傳送一個人……那你呢？」
楚楓沒有說話，但是沈香凝瞬間明白了，他要把這唯一活命的機會讓給她。
「不！」
沈香凝猛地搖頭，淚水四濺。
「我本來就是個凡人，死了就死了，可你還有衛湘，還有大好前途……」
她若是真的拋下楚楓，自己逃了，如何面對衛湘？
楚風嘴角一抽，現在根本就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沈香凝在這兒只會影響他的發揮。
「來不及了！」
他直接抬起腳，一腳踹在了沈香凝那豐腴的翹臀上。
沈香凝尖叫一聲，整個人被踹得朝前踉蹌幾步，直接跌入了那傳送陣盤之中。
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半邊身子都麻了。
「長歌——」
她回過頭，滿臉是淚，一隻玉手還拼命朝著楚楓的方向伸著。
傳送陣盤上的陣紋驟然亮起，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將沈香凝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她的身體在光柱中漸漸透明，最後只剩下那雙滿含淚水的眼睛還在望著楚楓。
「長歌！」
光柱沖天，沈香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鬼王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它那十丈高的龐大身軀猛地上前一步，巨手直接朝那道光柱抓去。
可它終究晚了一步，那光柱已經消散在了虛空之中，鬼王的手掌只抓住了一把散落的空間靈力。
鬼王轉過頭，那雙燃燒著血紅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楚楓。
「死！」
鬼王周身的陰氣如同沸水般翻湧，煉虛境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朝楚楓壓來，方圓百丈內的大地瞬間龜裂。
然而，楚楓卻是一臉淡然地從納戒中取出了一枚妖丹。
太古噬天蟾的妖丹！
楚楓將妖丹托在掌心，低頭看著它，感慨道。
「我又給你找到好吃的了。」
話音剛落，妖丹猛然震動起來，一道光芒從妖丹中沖天而起。
光芒之中，一尊龐大的蟾蜍虛影緩緩浮現。
太古噬天蟾！
剛剛還滿眼殺意的鬼王，在那股氣息降臨的瞬間，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雙膝一軟，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楚楓看著磕頭求饒的鬼王，直接笑出了聲。
「我還是喜歡你一開始桀驁不馴的樣子，你恢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