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雲端的舊神!
赤金光芒沒入太虛眉心的那一瞬,他的身體就像被通了電。
整個人繃得像張弓,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喉嚨里只有一陣乾澀的「呵呵」聲,像風箱漏了氣。
孫悟空的鐵棍穩穩抵著他的眉心,手腕沒有絲毫晃動。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t̆̈̆̈w̆̈̆̈k̆̈̆̈̆̈ă̈̆̈n̆̈̆̈.c̆̈̆̈ŏ̈̆̈m̆̈̆̈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在等。
等那股力量徹底鑽進去。
等那個過程開始。
三息之後,太虛終於發出了聲音。
不是慘叫。
是一種從靈魂最深處被拽出來的嘶吼,像活人被扒皮一樣。
「啊——————!」
他的身體開始變。
從頭頂開始,原本烏黑的頭髮一縷一縷地變白,然後變黃,然後變脆,然後一根根斷裂脫落。
面部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下垂、乾癟。
那張曾經威嚴不可一世的臉,在幾息之間就變成了一張褶子疊褶子的老皮。
牙齒從牙齦里一顆顆鬆動掉落,砸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太虛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碎石地上。
他想撐住身體,但胳膊上的肌肉已經全部萎縮,骨頭上只剩一層薄薄的干皮。
他連撐起自己都做不到了。
「呃……呃呃……」
他張著沒牙的嘴,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珠渾濁得像兩顆死魚眼。
三百多個舊神親眼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們那個修為最高、活了十幾萬年的首領,在短短几息之內,從一個大能變成了一個連路都走不動的糟老頭子。
有人當場吐了。
有人直接暈了過去。
更多的人開始哭。
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地上滾來滾去,活脫脫像一群被抽了筋的蛆蟲。
孫悟空收回鐵棍。
看都沒看太虛一眼。
他開始念誦。
那是一段從混沌虛無中來的古老法訣,每一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周圍的空間都在發顫。
不是震動。
是恐懼。
連空間本身都在害怕這段法訣。
念到第三句的時候,孫悟空右手往前一推。
金光爆開。
不是一道,是數百道。
每一道都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目。
它們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射向每一個趴在地上的舊神。
「不——!」
「我不要——!」
「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
哭喊聲淹沒了一切。
但那些金光不管。
它們扎入每一個舊神的體內,在裡面絞動、纏繞、收緊。
然後開始往外拽。
拽出來的東西是一團團光。
有的是赤紅色,有的是幽藍色,有的是深紫色。
那是神格。
是他們修煉了幾萬年、十幾萬年才凝聚出來的東西。
是他們的根基,他們的命,他們高人一等的唯一憑仗。
現在被一根金色的鏈子拴著,從他們身體裡一寸一寸地往外扯。
那種疼,不是肉體上的疼。
是靈魂被活活撕裂的疼。
是意識被人用手指一片一片掰開的疼。
是你清清楚楚地感受著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的那種疼。
比死疼。
比死疼一萬倍。
因為死了就不知道了。
這個——他們全程清醒。
一個身材高挑的神女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臉。
她原本是這群舊神里最好看的一個。
肌膚賽雪,容貌傾城,幾萬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拜倒在她腳下。
但現在那雙手下面的東西,已經不是她認識的臉了。
她的皮膚在塌陷,在枯萎,在長出老人斑。
她的手指在變形,關節腫大,像枯樹枝一樣彎曲。
她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不敢鬆手去看。
但她的手背已經告訴了她答案——那上面全是褶皺,全是突起的青筋,全是棕色的斑點。
那是一隻老太婆的手。
她終於忍不住了。
手從臉上移開。
低頭看見地面碎石上映出的倒影。
一張乾癟的、布滿溝壑的老臉。
眼眶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內縮。
滿頭白髮稀疏得能看見頭皮。
「啊啊啊啊啊——!」
她瘋了。
雙手扯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頭髮,在碎石地上翻滾打滾。
臉被碎石刮出一道道血痕,她根本感覺不到。
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糊得滿臉都是。
她受不了。
幾萬年來她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沒了。
比修為還讓她在意的東西,沒了。
她寧可去死。
但她現在連死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就是一個普通的、走兩步路就喘氣的、老得不能再老的凡人老太婆。
孫悟空沒有停。
金光還在繼續。
一個接一個。
一排接一排。
舊神們的嘶吼聲混在一起,響徹整片廢墟星域。
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嘔吐,有的兩眼翻白直接失去了意識,但金鍊子不管你醒不醒——該剝的照樣剝。
法力從他們體內湧出,像水庫決了堤。
嘩啦啦地往外流。
擋不住,攔不了,求不來。
幾萬年的積累。
一朝散盡。
散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金光漸漸暗淡下去。
法訣念完了。
整片廢墟星域安靜得像一座墳場。
地面上躺滿了人。
不對,躺滿了「凡人」。
三百多個乾癟的、衰老的、連爬都爬不動的凡人。
他們的華服還在,但穿在佝僂枯瘦的身體上,大得像披了一塊床單。
有人在無聲地流淚。
有人在小聲地乾嘔。
更多的人就那麼躺著,兩眼空洞地盯著虛空。
活著,但比死了還慘。
孫悟空把鐵棍往肩上一扛,轉身朝瑤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掃了一眼滿地的「前舊神」們。
「從今天開始,你們去凡間。」
「種地。挑糞。餓了討飯,冷了找柴。」
「活到死為止。」
沒人回話。
沒人有力氣回話。
孫悟空不再看他們,大步走到瑤身邊。
瑤收起了封鎖空間的夢境薄膜,偏頭看了他一眼:「走?」
「走。」
兩人化作流光,沖天而去。
身後只留下三百多具癱軟在碎石中的軀殼,和一片比死寂更深的沉默。
太虛躺在最中間。
沒了牙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也許在罵人。
也許在哭。
也許什麼都沒說,只是還沒習慣用凡人的肺呼吸。
他的餘光瞥見自己的手。
一隻乾枯的、滿是老繭和皺紋的凡人的手。
連握拳都做不到。
淚水從渾濁的老眼裡滑落,沒入滿是碎石灰的地面,無聲無息。
而在宇宙的另一端。
那棵封印之樹根部的幽藍色火焰,已經從一顆變成了三顆。
它們排列成三角形,緩慢地跳動著。
每跳動一次,樹幹上那些封印的紋路就暗淡一分。
火焰的中心,一隻眼睛正在成形。
那隻眼睛的顏色,和菩提祖師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