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晃一槍的審問!
太虛動了。
不是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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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爬。
連滾帶爬,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出兩道血痕,四隻手交替撐地,
身上的黑色長袍早就爛得不成樣子,露出下面乾癟鬆弛的皮膚。
他爬到孫悟空腳前三尺處,停了。
腦袋「咚」的一聲砸在地上,磕得地面都裂了個坑。
「大聖饒命!」
「大聖開恩!」
「小的有眼無珠,不知大聖已今非昔比,求大聖給條活路!」
他的額頭磕出了血,黑色的血順著鼻樑流下來,滴在碎石上冒著熱氣。
孫悟空沒說話。
低頭看著他,像看一條爬到腳邊的蟲子。
太虛又磕了一個。
這一下更狠,額骨都磕出了裂紋,但他不敢停。
「大聖!小的願為大聖效犬馬之勞!」
「從今往後,大聖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
「大聖讓我去死,我絕不敢多活一息!」
「我願做大聖的走狗!世世代代,永不反悔!」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語速極快。
像是怕說慢了就沒命了。
話音還沒落地,後面就亂了。
三百多個舊神看到太虛都跪了,最後那根弦也繃斷了。
「大聖饒命——!」
「我等再也不敢了!」
「都是太虛逼我們的!我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噼里啪啦,腦袋砸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有些下手沒輕沒重的,直接把自己的額骨磕碎了,白花花的骨茬子露在外面,混著血肉模糊成一坨。
有幾個磕得太猛,眼珠子都快從眶里彈出來了。
那場面,跟三百多顆爛西瓜在地上同時炸開差不多。
滿地都是磕出來的血。
孫悟空站在原地,左手插在腰間,右手扛著鐵棍。
他歪了歪腦袋。
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下巴。
像是在琢磨什麼。
太虛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到了這個動作。
他心裡猛地一跳。
在琢磨!
這猴子在琢磨!
他沒有直接動手!
太虛的腦子轉得飛快。
當年這隻臭猴子剛從五行山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德行——好哄。
給他兩句好聽的,遞個台階,他就能順著下來。
本質上還是個猴子。
猴子嘛,腦子能有多好使?
只要把姿態放低,再送上幾件拿得出手的東西,這事八成能糊弄過去。
太虛心裡暗暗發喜。
他趕緊伸手探入懷中,從儲物空間裡一連掏出三件東西。
一柄通體碧綠的玉如意,上面鑲著七顆上古靈珠,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一塊拳頭大的混元石,表面流轉著五色神光。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色丹藥,散發著濃烈到刺鼻的藥香。
三件法寶被他雙手高舉過頭頂,姿勢卑微到了極點。
「大聖!這是小的珍藏了三個紀元的寶貝!」
「玉如意能增壽萬年!混元石能助人悟道!金丹更是能修補道體——」
「都是小的一點心意!請大聖笑納!」
孫悟空低頭看了看那三件東西。
他伸出手。
接了。
太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果然。
果然還是那隻好騙的猴子。
只要貪,就好辦。
貪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能拉關係,能拉關係就能保命,能保命就能找機會翻盤——
孫悟空把三件法寶在手裡掂了掂。
左手掂了一下玉如意。
右手顛了顛混元石。
又把金丹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他把三樣東西隨手往地上一丟。
玉如意摔在碎石上,「喀啦」一聲裂了。
混元石滾了兩圈,撞在一塊斷壁上停住了。
金丹彈了幾下,落在泥地里沾滿了灰。
孫悟空抬腳。
一腳踩在玉如意上面,像碾螞蟻一樣左右擰了兩下。
碧玉碎成渣,靈珠炸開,五光十色的碎末飛濺。
又一腳踩碎了混元石。
再一腳碾爛了金丹。
三腳。
三件法寶就成了地上的一攤粉末。
孫悟空張嘴打了個哈欠。
嘴張得老大,露出一口白牙和粉紅色的舌頭,還伸了個懶腰。
「破銅爛鐵。」
他摳了摳耳朵,把掏出來的東西往太虛方向彈了一下。
「老子什麼沒見過?拿這種地攤貨糊弄我?」
太虛的臉僵住了。
心裡那股暗喜像被人一盆涼水澆透了,從頭涼到腳。
碎了。
全碎了。
他壓箱底的東西,那猴子看都不看一眼?
太虛正驚懼交加,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抬起頭來。」
孫悟空說的。
語氣很隨意。
太虛渾身一哆嗦。
他下意識想把頭埋得更低,但那個聲音不容拒絕。
他慢慢抬起頭。
抬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讓我抬頭?
是不是還有迴旋的餘地?
是不是想看看我的誠意?
對!
一定是的!
這猴子雖然不要法寶,但說不定他想要的是別的東西——消息、人脈、或者下屬?
太虛趕緊把臉上的驚恐收拾乾淨。
擠出一個笑容。
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起,露出那口染血的牙齒,配上額頭上磕爛的血口子,看著像個從墳里爬出來的笑面鬼。
「大聖有何吩咐?」
他聲音里擠滿了討好,「小的萬死不辭——」
話沒說完。
鐵棍落下來了。
不是劈。
不是砸。
是「敲」。
像敲釘子一樣,精準地「叩」在太虛的左肩上。
力道不大。
至少對孫悟空來說不大。
但太虛的左肩連同整個左半邊身子的骨架,在那一下之後,發出了一串密集得像爆豆子一樣的碎裂聲。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的左肩膀塌了下去。
左臂垂成了一個不該有的角度。
左邊的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茬口從皮膚下面頂出來,把衣袍撐出一個個尖銳的突起。
太虛整個人歪倒在地上,嘴巴大張。
有半秒鐘,他一聲都沒發出來。
因為太疼了。
疼得連慘叫都被堵在嗓子裡出不來。
然後那聲嚎叫才遲了半拍地從他喉嚨深處湧上來。
「啊——!!」
嗷得跟殺豬似的。
孫悟空把鐵棍往肩上一搭。
「你笑什麼?」
「誰讓你笑的?」
「老子讓你抬頭,是讓你看清楚。」
他蹲下來。
蹲到太虛面前,距離他那張扭曲的臉不到一尺。
「看清楚什麼呢?」
孫悟空的眼睛裡沒有憤怒。
也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麻的東西。
「看清楚——」
「你這條命,今天交代在這了。」
太虛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還擠著笑的臉,在這一瞬間徹底垮了。
周圍三百多個舊神的嚎哭聲也在同一時間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句話。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是審問。
不是要條件。
從頭到尾,那隻猴子就沒想過放任何一個人走。
他讓太虛抬頭,只是想看他笑。
看他笑完了,再打碎他。
方寸山的方向,菩提祖師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
嘴角帶著一絲滿意。
但他端茶的那隻手,骨節微微泛白。
因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裡。
他在看另一個方向。
宇宙邊緣。
那棵黑樹的裂縫——已經從一道,變成了三道。
死白色的光正從縫隙中湧出,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往外撐。
而那道光的氣息,菩提認得。
那不是他封進去的東西。
那是一個他以為早就死透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