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遠愣了愣:
「你......之前聽了我們的談話?」
小女孩搖了搖頭,繼續翻動著膝蓋上的書本,最終停留在了一張有著潦草塗鴉的書頁上。
許安遠好奇望去,卻見書頁上那些有些雜亂的色彩隱隱間竟然構成了一個生物的模樣。
雖然畫的抽象,但卻很好的描繪出了這個生物的體態——外表類人,身軀臃腫,雙腿細長,臂展彩色羽翼,顏色絢麗美好得像是宮崎駿動漫中才會出現的夢幻角色。
「我們是你的累贅。」
小女孩輕捻書頁,聲音平靜而坦然的說道:
「我們大多數人並不具備自保能力,同時又吸引著賽勒斯特各大外族的仇恨,明面上,不會有小族願意收留我們,可一直帶著我們,你自己又會顧不過來。」
「而在這種情況下,你的選擇便只有那些體量不算小,同時賽勒斯特各族也忌於去打招呼的族群。」
一邊說著,小女孩抬頭,看著許安遠的右眼。
「你之前在庇護之塔拯救我們的時候,展現出了一種『七彩的力量』,而那,與斑斕雀族所崇拜的信仰【幻光臍】十分相似。」
「我並不能確定你的那股力量和斑斕雀族的種族信仰是否同源,但我知道的是,斑斕雀族所崇拜的【幻光臍】絕非【原初】造物主本身的力量,而賽勒斯特各大族,像來對這種外來的信仰頗為忌諱,前去處理又怕受到『污染』,所以索性敬而遠之。」
「由此可以得出,如果你想安置我們,帶我們去『斑斕雀族』的駐地便是當下能想到的最佳選擇。」
聽完小女孩的結論,許安遠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薇拉。」
小女孩合上書本,朝著許安遠微微一笑。
「再次感謝您先前的出手相助,不過在我們啟程之前,還可以再勞煩您一次嗎?」
許安遠好奇道:「你想做什麼?」
薇拉伸出手,再度指向了後方的那具四階屍體。
「我想把它也帶上,可以嗎?呆木頭光是維持平衡就已經沒有餘力了,所以我想請您幫忙。」
許安遠遲疑了一下,點頭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帶上它是要做什麼呢?」
「它是我的實驗素材。」
薇拉頓了頓,輕聲道:「而且——我總有一種感覺,或許,它將來會對我有所幫助也說不定呢。」
————
「【改變】,開始了嗎。」
世界之外。
【原初】壁壘外部。
一道身披赤紅色斗篷的模糊身影正仔細的端詳著眼前這五根龐大的、散發著光芒的參天巨柱。
祂的腳下,漆黑湍急的海流瘋狂翻湧,但無論它掀起多高的浪花,濺出的水滴都無法沾染人影分毫。
赤色人影沉默片刻,索性伸出手來,輕輕將手掌貼在了其中一根巨柱之上。
觸碰的瞬間,巨柱的表面瞬間開始閃爍。
但也僅僅只是閃爍。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赤色人影開始思考。
這種跡象——是【原初】的默許,還是——祂在此時已經衰弱到了無法響應的地步?
若是前者那還好說。
若是後者——
赤色人影微微側身,視角瞬間拉高。
在赤色人影的感知範圍內,這片還未被擎天巨柱所照亮的黑暗中,各種奇形怪狀的扭曲之物幾乎布滿了空間。
它們就像一大片渴望進食的蚜蟲,密布在外層的枝葉上,靜靜等著眼前這棵肥美的巨樹失去活性。
【阿波里昂】。
赤色人影不禁有些唏噓。
祂自詡見過不少阿波里昂,但卻很少見某片時空在存在如此規模的【阿波里昂】的同時,還擁有『秩序』。
雖然不想承認,但赤色人影還是覺得,比起裹挾混亂侵蝕世界的祂們,現在安安靜靜的祂們要更加可愛一些。
也許可以記憶下來回去做些手辦發售?嗯......以【人類】學院的名義。
不過那個粗魯死板的後輩不會同意的吧?嘶——要不要先去買通祂的小新郎官兒?
說到小新郎官兒,如果安德烈那小子幹了正事的話,那麼祂先前的話應該已經帶到了。
至於那個叛逆的孩子有沒有聽懂話里的暗示,那就不是祂該考慮的事情了,留給二代老爹骨自己操心。
一邊尋思著,赤色人影一邊摸索著下巴,透過巨柱之間的空隙,看向內部。
『原初指隙』內部,數道強悍的氣息已經靜候許久。
赤色人影感知了一下。
嗯,沒有老熟人。
如果後面動起手來也不至於太尷尬。
不過提到熟人,雖然原初指隙內部沒有,可外部——
赤色人影眼眸微微轉動。
首先便是某處角落中,那顆懸著半尊腐朽冠冕,漂浮在時界海上方的腐朽大星,大星表面,那類似眼睛一樣的氣旋斑點中充滿了惡意和怨毒。
0013,【深海天使】。
這傢伙怎麼追到這來了?
目光再移。
時界海高空的黑暗中,一頭碩大的鯨類雲海族群正在瘋狂的追殺一艘沒了船頭的三軌帆船。
三軌帆船也不畏懼,船頭的斷裂面中探出了布滿螺旋利齒的巨口,朝著那頭偌大的鯨魚便是一陣瘋狂的撕咬。
赤色人影微微挑了挑眉。
這屆堵門的【阿波里昂】真是一個比一個生猛。
但當然,最生猛的,還得是旁邊這位。
赤色人影回過頭來,看向半空。
那裡,流淌著一片七彩的汪洋。
汪洋從半空倒垂而下,像是天國垂下的階梯。
海水沸騰翻湧,無數高大無比的彩繪巨人從海中緩緩走出,自階梯緩緩而下,並在原初指隙前方停頓,匯聚力量,似乎隨時準備發動第二波攻勢。
沒錯,第二波。
先前在赤色人影的旁觀下,這尊特立獨行的、詭異而強大的【阿波里昂】已經和指隙內的守衛造物主發生過一波衝突。
結局兩敗俱傷。
原本還在外部的守衛造物主此刻已經被迫退縮回了指隙內部,而彩色的汪洋也因此暗淡了不少。
但祂卻似乎仍然不準備放棄。
祂積蓄了更為強大的力量,毅然決然的準備發動第二次進攻。
完全不同於這裡待機的其他【阿波里昂】。
這片彩色汪洋的主人似乎完全無視了『至高』的威壓。
似乎祂存在至今的所有意義,就是發了瘋一般進到指隙的內部,進到這個時空,進到這片歷史。
為此,焚膏繼晷
至死方休。
.......
赤色人影靜靜地望著。
眼神逐漸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