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工作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
顧知微的雙臂還環在陸辭腰側。
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主動伸手,去碰一件不屬於自己、卻又讓她渴望的東西。
可就在這點越界剛剛成形時。
「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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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急促,刺耳。
在這間過分安靜的工作室里,像一道突然拉響的警報。
顧知微睫毛猛地一顫。
長年累月養成的習慣,讓她第一反應就是鬆開,往後退,拉開安全距離,再接電話。
可她沒退成。
陸辭沒有攔她。
他只是一隻手自然抬起,搭在她後腰上。
沒用力,可顧知微所有退路,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封住了。
好不容易被他從舊殼裡引出來的人,要是因為一個電話又縮回去,那就太沒意思了。
「接。」
「就在這接。」
「開免提。」
顧知微呼吸停了一下,兩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聽見陸辭的心跳,也能聞到他身上的松木香。
那股氣息像一張網,罩得她連說「不」的力氣都沒了。
她只能維持著上半身幾乎貼著他的姿勢,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備註,是「媽媽」。
顧知微指尖發抖。
她咬緊牙,按下接聽,又點開免提。
「知微啊!」
電話剛一接通,卜耀蓮那過分熱絡的聲音就炸了出來。
「在工作室呢吧?地方看過沒?大不大?氣派不氣派?」
顧知微喉嚨發緊。
「看過了……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卜耀蓮笑得滿口喜氣,下一秒,話鋒就變了。
那股市儈勁兒,隔著手機都往外冒。
「這可是陸先生特意給你準備的地方。」
「人家這麼上心,你可別像個木頭一樣不懂事!」
「陸先生有什麼需要,你多上點心。」
「別端著。」
「該伺候,就伺候好,聽懂沒?」
伺候好。
多上點心。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下下砸在顧知微的自尊上。
這是她的親生母親。
在電話里,用最理直氣壯的口吻,教她怎麼討好男人,怎麼賣弄自己。
像在教一件商品,怎麼賣個好價錢。
陸辭當然聽見了,他看著懷裡女人發白的側臉。
搭在她後腰上的手沒有收回,也沒有收緊。
只是曲起手指。
溫熱的指腹隔著薄薄衣料,沿著她後腰往上,緩慢地划過一寸。
「唔……」
顧知微毫無防備,脊背猛地繃直。
酥麻感混著魅魔體質獨有的壓迫氣息,順著骨縫一路躥進大腦。
電話那頭,是母親赤裸裸的算計。
現實里,是陸辭近在咫尺的掌控。
雙重夾擊之下,顧知微死死咬住下唇,才把那點快要溢出來的顫音咽回去。
可卜耀蓮完全沒察覺。
她甚至又丟出一個更荒唐的消息。
「還有個事兒,媽得跟你說清楚。」
「剛才家裡來了人,你猜怎麼著?」
「那個段子孫,居然攀上大老闆了!」
卜耀蓮語氣里全是意外和貪婪。
「人家往家裡送了一大筆聘禮,數額嚇死人!」
「甚至還說什麼市中心送幾套別墅!」
「我看這小子藏得挺深。」
「所以我和你爸決定了……」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
「你們的婚禮,下個月初,照常辦!」
顧知微猛地抬頭。
聘禮?
段子孫背後有老闆?
什麼意思?!
他一直賣慘都是騙我們的?
對於陸辭來說,這消息倒不算震驚。
畢竟是贅婿,到了該展現的時候,一定會顯聖露一手的……
段子孫恐怕還以為自己中了血咒,對顧知微避之不及。
那麼顧家沒了攀高枝的可能,加上他贅婿大展神威,自然會上趕著將女兒獻給他。
而顧知微,剛燃起的希望被踩滅,也只剩下順從這麼一個選擇。
懷中,顧知微呼吸變得很輕。
她終於明白,陸辭剛才為什麼說「退婚沒用」。
因為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她的父母根本不在乎別人想要做什麼。
也不在乎她願不願意。
無論段子孫的真實目的,只要他也能拿出足夠的價碼,有錢就行。
「媽……」
顧知微聲音乾澀。
「你們怎麼能……」
「你少廢話!」
卜耀蓮不耐煩地打斷她。
緊接著,一句最無恥的話,輕飄飄砸了下來。
「陸先生給你工作室,那是看得起你。」
「人家大老闆有錢有勢,你得懂事!」
「至於段子孫,那是你爺爺定下的規矩。」
「現在人家聘禮也到位了,咱們顧家不能落個毀約的罵名。」
「反正你聽媽的。」
「婚禮是婚禮,工作是工作。」
「不衝突!」
不衝突。
這三個字,像一記響亮耳光,直接扇碎了顧知微守著的所有底線。
她的親生母親。
在教她如何理直氣壯地一女侍二夫。
一邊穩住家裡的贅婿,保全顧家的體面。
一邊拿著她的身體,去給有錢人當玩物?
兩頭吃。
兩頭賺。
還說這是要她懂事。
顧知微死死攥住手裡的軟尺。
極致的絕望,瞬間抽乾了她所有力氣。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墜。
陸辭按在她後腰上的手臂猛地一收。
穩穩托住她,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這是一個極具掌控力的姿勢。
陸辭微微低頭,薄唇幾乎貼到顧知微耳側。
溫熱呼吸落在她肌膚上。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惡劣又清晰地重複。
「聽見了麼?」
「你母親說……」
「不衝突。」
這三個字被陸辭低低念出來。
顧知微渾身一陣劇烈顫慄。
既然他們連臉都不要了。
既然他們真的要把她當祭品一樣擺上供桌。
「知微?聽見沒有?」
電話那頭,卜耀蓮還在催。
「媽這都是為你好!你說話啊!」
顧知微沒有再掙脫陸辭的手臂。
她甚至順從地靠在這個能完全壓制她、又能穩穩接住她的男人懷裡。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陸辭。
看著他眼底那點從容。
像是在問她。
現實真的擺在眼前,你怎麼選?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
眼中還含著淚水。
可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過去那種唯唯諾諾的忍讓。
而是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終於不打算回頭的決絕。
她就維持著靠在陸辭懷裡的姿勢,對著電話屏幕開口。
聲音冷硬。
「聽見了。」
「婚禮,照常辦。」
說完,顧知微直接伸出手指,按斷通話。
「嘟——」
免提里的雜音消失。
工作室重新安靜下來。
顧知微沒有退開。
她的手依然死死攥著陸辭腰側的襯衫布料。
像攥著沉下去之前,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仰起頭,看著陸辭。
眼角還掛著淚痕。
「你……」
顧知微聲音發顫,卻清醒得可怕。
「全說對了。」
陸辭低頭看著她。
那股被他強行撕開偽裝後露出來的狠勁,終於在這個女人身上生根發芽了。
他緩緩抬手,指腹掠過她發紅的眼尾,擦掉那滴搖搖欲墜的眼淚。
「那你是打算……」
陸辭聲音低緩,帶著最後一點蠱惑,也像最後一道測試。
「繼續回去,給他們當個聽話的乖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