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高達萬丈的血色石碑,緩緩從中軍大帳的地下升起,碑身上無數生魂哀嚎掙扎,散發出恐怖而血腥的氣息。
這,便是血河教的鎮教至寶,也是血河劫主的本命法器——血河界碑。
血河劫主懸浮在界碑頂端,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百萬年苦修的魔元毫無保留地灌注進界碑之中,碑身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濃稠得如同實質的血河之水,從碑身四周的虛空里源源不斷地湧出。
起初只是涓涓細流,很快便化作了奔騰的江河,再到後來,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血色以中軍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飛速蔓延。一里、百里、千里、萬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億萬里西境疆域,盡數被血色覆蓋。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藍,而是翻湧的暗紅;大地不再是戈壁的赤,而是粘稠的血澤。濃稠的血河在天地間流淌奔涌,河水裡無數細小的血神子穿梭遊動,發出尖利的嘶鳴,每一隻都帶著腐蝕靈力、吞噬元神的恐怖力量。
這便是血河教壓箱底的殺招——血河大陣。
以血河界碑為陣核,以億萬生魂精血為燃料,十七位大乘期老祖分守七十二座副陣眼,三位沉睡多年的渡劫期供奉坐鎮東、西、北三大主陣眼。大陣一成,整片疆域都會化作血河煉獄,入陣者靈力會被持續腐蝕,元神會被不斷啃噬,實力十成里發揮不出三成。
血浪所過之處,正道聯盟布置在邊境的十幾座要塞,最先遭了殃。
要塞的護山大陣本是五階頂峰的防禦陣法,平日裡能硬抗大乘期的狂轟濫炸。可血河一衝上來,護罩表面立刻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氣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不過十幾息,厚重的護罩就被腐蝕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快!加固陣法!補充靈晶!」
要塞主事聲嘶力竭地大喊,可話音未落,血神子便順著孔洞鑽了進去。
慘叫聲瞬間連成一片。被血神子鑽入體內的修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精血和元神在幾個呼吸間就被吞噬一空,變成了一具具乾屍,倒在了血泊里。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座邊境要塞盡數淪陷,數萬駐守修士無一生還。
血河還在繼續向東蔓延,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堅硬的岩石被腐蝕成了泥漿,靈脈被污染成了廢脈,連空間都被血河之力泡得發軟,泛起一陣陣扭曲的波紋。
萬丈高空之上,沈清漪八人並肩而立,看著下方飛速蔓延的血色汪洋。
南宮靈虛眉頭緊鎖,拂塵輕輕一甩,一道金色光幕撐開,將八人護在裡面。血浪撞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被擋在了外面。
「這就是血河大陣,血河劫主的本命大陣。」南宮靈虛沉聲道,「以血河界碑為核心,億萬生魂為養料,腐蝕性極強。當年血河劫主憑此陣,硬生生扛住了三位同階修士的圍攻,最後還反殺了一人。」
「有點意思。」六臂修羅猿摩拳擦掌,六柄石斧撞得哐哐作響,「俺進去把那破石碑砸爛不就行了?」
「沒那麼簡單。」腐壞君主緩緩開口,兜帽下的幽光掃過下方,「大陣分七十二副陣眼、三大主陣眼,彼此能量相連。直接沖陣核,會被所有陣眼的力量集火,得不償失。」
沈清漪的目光掃過血色疆域,深紫色的瞳孔里,破滅與造化兩道法則微微流轉,瞬間看穿了大陣的脈絡。她指尖輕點,幾道光束飛出,在半空中勾勒出大陣的立體結構圖,三大主陣眼、七十二副陣眼的位置清晰標註。
「分工破陣。」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靈虛老祖帶千辰、璇璣,攻西側主陣眼,速戰速決。」
「腐壞去北側主陣眼區域,以時間法則放慢血河流速,逐個磨滅副陣眼。」
「冥龍切斷陣眼之間的傳訊與能量鏈路,讓他們各自為戰。」
「修羅猿、蠻石,正面平推中線副陣眼,能毀多少毀多少,削弱大陣根基。」
「我坐鎮中路,接應各方,盯住血河劫主。」
眾人沒有半分異議,齊齊頷首。
「走。」
隨著沈清漪一聲令下,七道身影同時動身,朝著不同方向激射而去。沈清漪則依舊懸在原地,玄黑長裙在血風裡獵獵翻飛,周身淡青色的造化法則撐開,任由血浪拍打,巋然不動。
西側主陣眼區域,南宮靈虛、南宮千辰、南宮璇璣三人懸停在血河之上。
下方是一座血色高台,台上盤坐著一位渡劫初期的魔道供奉,周身血光沖天,正是西側主陣眼的鎮守者。高台四周,環繞著十二座副陣眼,每一座都有一位大乘期魔修全力催動靈力,維持著大陣運轉。
「動手。」
南宮靈虛低喝一聲,率先出手。他周身星辰法則全力爆發,身後浮現出一片浩瀚的星空虛影,無數星辰在星空中緩緩轉動。他右手並指如劍,朝著下方狠狠一划。
「星辰隕落!」
話音落下,星空中數十顆巨大的星辰虛影脫離軌道,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著下方的副陣眼砸去。
「鐺!鐺!鐺!」
星辰砸在副陣眼的護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護罩劇烈震顫,表面的血色符文瘋狂閃爍,裡面的大乘期魔修臉色發白,拼命輸出靈力抵擋。
南宮璇璣同時出手,她手握星神劍,劍身上星光璀璨。她手腕轉動,無數細小的星辰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出,精準地打在護罩的薄弱節點上。每一擊都恰到好處,不斷消耗著護罩的能量。
「千辰,傀儡擾陣。」
「明白。」
南宮千辰抬手一揮,上百具星辰傀儡從儲物戒中飛出,每一尊都有著大乘初期的戰力。傀儡們悍不畏死地沖向各個副陣眼,自爆、劈砍、牽制,一時間攪得陣腳大亂。
「雕蟲小技!」
高台上的渡劫供奉怒喝一聲,抬手拍出一道血色掌印。掌印迎風漲大,化作遮天巨掌,朝著三人拍了過來。
南宮靈虛冷笑一聲,拂塵一掃,一道粗壯的星辰光柱迎了上去。
「轟——!」
光柱與血掌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四散開來,周圍的血河被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一道漆黑的龍影悄無聲息地從空間縫隙中鑽出。太虛冥龍看準時機,龍尾猛地一抽,狠狠抽在了西側主陣眼護罩的後方連接處。
「咔嚓!」
護罩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就是現在!」
南宮璇璣眼中精光一閃,星神劍全力刺出,劍身凝聚了所有星辰之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劍芒,精準地刺入了那道縫隙。
「星辰囚籠!」
與此同時,南宮靈虛雙手結印,無數星光鎖鏈從虛空中伸出,死死纏住了那位渡劫供奉。對方身形一滯,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的間隙,劍芒洞穿了護罩,也洞穿了他的胸口。
「呃……」
渡劫供奉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太虛冥龍趁機回身,龍爪帶著空間撕裂之力,一把捏碎了他的頭顱。
神魂想要遁逃,卻被早有準備的南宮千辰用傀儡陣困住,生生煉化成了灰燼。
與此同時,北側區域的戰鬥則顯得詭異而平靜。
腐壞君主懸在血河上空,周身墨綠色的時間法則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千里的區域。
時間法則所過之處,原本奔騰洶湧的血河,流速瞬間慢了百倍。血神子懸在半空,如同被凍住了一般,連尖嘯聲都變得緩慢而低沉。
鎮守北側副陣眼的幾位大乘期魔修,只覺得周身一滯,動作都變得遲緩起來。
「怎麼回事?我的靈力運轉變慢了!」
「是時間法則!小心!」
他們又驚又怒,拼命催動魔功,想要衝破時間禁錮。可越是催動,身體朽壞得越快。墨黑色的腐朽紋路從他們的指尖開始蔓延,順著手臂爬上臉頰,原本飽滿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頭髮飛速變白、脫落。
腐壞君主緩步向前,每走一步,時間法則便加重一分。
他甚至沒有主動出手,只是任由時間的力量自然侵蝕。
一位大乘期魔修不信邪,祭出本命魔刀,朝著腐壞君主劈來。可魔刀飛到半路,刀身就開始生鏽、崩解,等飛到腐壞君主面前時,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時間……是最公平的審判。」
腐壞君主淡淡開口,指尖輕輕一點。
墨綠色的光點落在那魔修眉心,對方瞬間僵住,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腐朽下去。不過三息時間,一位大乘期的修士,便化作了一捧飛灰,連元神都被時間磨滅了。
剩下的幾位大乘期魔修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逃離,卻被時間領域牢牢困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飛速朽壞,最終一一隕落。
不過一刻鐘,北側十二座副陣眼,盡數被破。鎮守的渡劫供奉衝出來想要拼命,卻被腐壞君主的腐壞法則侵入神魂,識海飛速朽壞,最終神魂枯竭而死。
中線戰場則是純粹的暴力美學。
六臂修羅猿和蠻石並肩向前,一路橫推。
遇到副陣眼,六臂修羅猿六斧齊出,斧芒帶著破滅戰之意,狠狠劈在護罩上。
「咔嚓!」
撐死三息,護罩必碎。裡面的大乘期魔修要麼被斧芒劈成兩半,要麼被蠻石衝上去一拳砸爆。
兩人一個走左路,一個走右路,如同兩台人形絞肉機,所過之處,陣眼破碎,魔修隕落。
「痛快!太痛快了!」
六臂修羅猿哈哈大笑,一斧子劈碎了第十七座副陣眼。裡面的大乘期魔修剛想自爆,就被蠻石伸手掐住了脖子,拳頭一用力,連帶著元神一起捏爆。
「這些傢伙,太不禁打了。」蠻石撇撇嘴,有些意猶未盡。
十七位鎮守副陣眼的大乘期老祖,不過半個時辰,就被兩人聯手滅掉了十位。剩下的七個人嚇得躲在護罩里瑟瑟發抖,拼命向中軍傳訊求援,可傳訊符剛飛出去,就被潛伏在暗處的太虛冥龍一口吞了。
三大主陣眼沒了兩個,七十二副陣眼毀了大半。
原本威勢滔天的血河大陣,威力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一大截。奔涌的血河變得遲緩,血神子的數量銳減,連腐蝕之力都弱了不少。
中軍陣核處,血河劫主看著陣盤上接連熄滅的光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億萬里血河大陣,在對方手裡居然如此不堪一擊。才半個時辰,就快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一群廢物!廢物!!」
他咬牙切齒,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原本想靠大陣消耗對方,等對方力竭再出手。可現在看來,再耗下去,大陣就沒了。
「供奉們,該出手了!纏住那個赤膊體修!」
血河劫主一聲令下,鎮守東側主陣眼的最後一位渡劫供奉,立刻化作一道血光衝出陣眼,朝著中線的蠻石撲去。
可他剛衝出沒多遠,就發現不對。
六臂修羅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等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赤色的眼眸里滿是戲謔。
「等你好久了!」
六臂修羅猿咧嘴一笑,六柄石斧同時劈下。
那渡劫供奉大驚,連忙祭出魔寶抵擋。可兩斧下去,魔寶碎裂;三斧下去,護體靈光崩開;最後一斧,當頭劈下。
「不——!」
慘叫聲戛然而止。
最後一位渡劫供奉,被一斧劈成了兩半,元神都被戰之法則震得粉碎。
三大主陣眼,盡數告破。
「轟——!!」
失去了三大主陣眼的支撐,整個血河大陣瞬間紊亂起來。
奔涌的血河開始倒流,漫天的血色天幕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縫隙。血神子大量潰散,發出悽厲的尖嘯,化作漫天血雨落下。七十二座副陣眼接連失控,裡面的魔修被陣力反噬,紛紛爆體而亡。
億萬里的血色疆域,開始快速崩塌。
血河劫主站在血河界碑頂端,看著不斷崩碎的大陣,胸口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本命大陣被破,他也遭到了強烈的反噬。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玄黑色的身影。
從開戰到現在,那個女人就一直懸在那裡,連手都沒怎麼動。可所有的部署、所有的節奏,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是她,毀了自己經營百萬年的大陣。
「沈清漪……」
血河劫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
他知道,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既然如此,那就魚死網破。
他猛地張開雙臂,仰頭髮出一聲長嘯。
「億萬的生魂——給本座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