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柱香的時間,胤京的高空之上,便站滿了人。
沒有吶喊,沒有喧囂。
可就是這份死寂,比千軍萬馬更讓人窒息。
最恐怖的是他們身上散逸出來的威壓。
十三位大乘期的靈力本源碰撞在一起,形成了海嘯般的靈力浪潮,一圈圈朝著四周擴散開去。
「刺啦——」
高空的空間壁壘,像脆弱的薄紙一樣,被洶湧的靈力浪潮直接撕碎。密密麻麻的黑色空間裂紋蔓延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百里空域。空間碎片混著亂流四處飛濺,發出刺耳的尖嘯。
時間法則也被攪得紊亂不堪。
有的區域裡,飄落的雨滴懸在半空靜止不動;有的區域裡,氣流飛速流轉,瞬息便是百次千次循環;還有的地方光影扭曲,過去與現在的畫面重疊在一起,光怪陸離。
整片胤京的高空,徹底成了一片法則廢墟。
可即便如此,地面上的城池,卻連一塊瓦片都沒有掉落。
因為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地收斂氣息。
十三位大乘老祖,一百多位合體長老,把自身九成九的威壓死死鎖在千丈高空,不敢往下泄半分。他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靈力浪潮的邊界,生怕多往下一寸,就會碾碎沈清漪的城市。
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十三位大乘期,其中還有好幾個是大乘巔峰、半步渡劫的存在。真要是全力釋放威壓,別說一座胤京城,整個東域都得被打沉半邊,大胤帝國直接就沒了。
他們是來護駕的,不是來拆家的。
可即便只是泄露出的萬分之一餘波,也已經讓整座城市搖搖欲墜。
城市護罩被壓得不斷下陷,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上的低階修士早已癱軟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渾身靈力凝固,像是被大山壓頂,連呼吸都困難。
帝宮上空,九龍鎮天陣感應到如此恐怖的外力侵襲,瞬間自動激活到了最高等級。
「吼——!」
九條千丈長的金色巨龍從陣眼之中衝出,鱗爪分明,龍威浩蕩,盤旋在帝宮上空,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
按照以往,九龍齊出,足以震懾任何來犯之敵。
可這一次,九條金龍剛衝出來,感受到高空那鋪天蓋地的威壓,瞬間就僵住了。
龍頭高高抬起的動作停在半空,龍鱗一根根炸起,連龍鬚都繃直了。剛才還震天的龍吟,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九條金龍盤得更緊了,緊緊貼在帝宮上方,別說衝上去禦敵,連抬頭往高空看一眼都不敢。
像是一群被猛虎盯上的綿羊,瑟瑟發抖。
帝宮內,石焱帶著石柔、石烈等人站在紫晶殿頂,望著高空那密密麻麻的元神法相,臉色複雜。
他早就料到各家會有反應,卻沒料到反應會這麼大。
十三位大乘老祖,百餘位合體長老……這股力量,足以推翻任何一個王朝。可他們現在,全都因為陛下被冒犯,齊齊破關而出,齊聚高空。
「父親,我們……要不要出面?」石柔站在一旁,臉色發白。她執掌影衛多年,也從未見過這般陣仗。
石焱搖了搖頭,眼神沉冷:「不必。衛家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傳令帝宮禁衛,守好帝宮,不准插手,不准阻攔。」
他頓了頓,補充道:「傳令下去,四族謀逆,罪證確鑿。事後滅族。」
既然各家老祖都動了,他這個太上烈皇,自然也要表個態。
敢冒犯師尊,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而此刻的衛府,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衛嵩站在書房門口,望著遮天蔽日的驚鸞衛戰艦,望著高空那密密麻麻的身影,腿肚子直打顫,面如死灰。
他到現在都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一覺醒來,天就塌了?
驚鸞衛,蘇家、林家、戰家、楚家……所有叫得上號的老牌世家,全都來了。
這是要滅他衛家滿門啊!
「家主!不好了!前門被驚鸞衛攻破了!他們說……說咱們家公子冒犯了女帝,要滅我們衛家的族啊!」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哭喪著臉喊道。
「女帝?」
衛嵩腦子裡嗡的一聲,踉蹌著後退一步,差點栽倒在地。
那個傳說中消失了十萬年的血霧女帝?
衛馳……衛馳他竟然冒犯了那位?
「逆子!逆子啊!!」
衛嵩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天衍商圈的頂層摘星樓里,衛馳四人還渾然不覺。
他們喝了不少酒,酒意正濃,正圍著桌子,興致勃勃地商量著等會兒怎麼派人去查那三個人的下落,怎麼把那兩個美人弄到手。
「等抓到那兩個娘們,我要先玩那個冷的,越冷的玩起來越有味道。」衛馳淫笑著,灌了一口酒。
趙烽哈哈大笑:「衛少可得留點力氣,別到時候被人榨乾了。那個溫婉的歸我,我就喜歡這種懂事的。」
「那個體修怎麼辦?」錢默陰惻惻地問。
「打斷四肢,等我玩膩了就扔去礦場當苦力。」季妍撇了撇嘴,「敢跟我們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幾人越說越放肆,哈哈大笑。
忽然,外面傳來了陣陣轟鳴,整座浮空平台都在微微震顫。
衛馳皺了皺眉,不耐煩地走到窗邊,探頭往外看:「吵什麼吵?大晚上的搞什麼動靜?還讓不讓人好好喝酒了?」
他剛探出頭,就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玄黑色戰艦,看到了高空那密密麻麻、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
衛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那是什麼?」
他聲音發顫,指著高空,轉頭看向身後三人。
趙烽三人也走了過來,抬頭一看,全都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驚……驚鸞衛?還有蘇家、林家……所有老牌世家的老祖都出關了?」趙烽牙齒打顫,手裡的酒杯「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為……為什麼啊?到底出什麼事了?」季妍嚇得臉都白了,緊緊抓著錢默的胳膊。
沒人知道答案。
可一股強烈的死亡預感,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他們隱隱覺得,這場驚天動地的變故,好像……和他們剛才調戲的那三個路人,有什麼關係。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們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不過是三個路人而已,怎麼可能引得這麼多大乘老祖齊齊出關?
一定是別的事。
一定是。
他們自我安慰著,可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而就在距離他們不到百丈的底層煉器鋪里。
蠻石撓了撓頭,聽著外面轟隆隆的動靜,撇了撇嘴:「外面好吵啊,跟打雷似的。」
他拿起一柄重劍掂了掂,還是覺得太輕,隨手放了回去。
南宮璇璣站在窗邊,望著高空那密密麻麻的法相,眼底帶著笑意,回頭對沈清漪道:「你這些老部下,倒是忠心。不過是幾句閒言碎語,竟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沈清漪正看著櫃檯里的一枚儲物戒,聞言頭都沒抬,語氣平淡:「跳樑小丑,自有法度處置。」
她放下儲物戒,轉身往外走:「走吧。熱鬧看完了,也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