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玄。
這個名字在沈清漪腦海里轟然炸開,比元神被刺穿的劇痛更讓她心神震盪。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出手的會是他。
從太一仙們到不周山,他們一路同行,一直以來,南宮玄沉穩可靠,處處以大局為重,數次與血河劫主針鋒相對,始終站在她這邊。在沈清漪心裡,南宮玄是值得託付後背的前輩,是可以信任的戰友。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她全神貫注對付太虛冥龍、防備降到最低的時刻,從背後捅出了最狠的一刀。刀鋒直入後心,尖刺釘死元神,沒有半分留情。
「玄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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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璇璣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錯愕與顫抖,尖銳地劃破了混亂的空氣。她怔怔地看著南宮玄臉上蜿蜒的墨黑紋路,看著他指尖滴落的金色血液,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看見了世間最荒謬的幻覺。
「玄師兄……」南宮千辰也喃喃開口,聲音里滿是痛心與茫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臉上的紋路……你的靈魂法則……」
血河劫主站在不遠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本座還以為你們太一仙門的人都是些道貌岸然的老古板,沒想到藏得比本座還深。南宮玄,你這一手背刺,玩得比本座還溜啊。」
他抱著胳膊斜倚在血河幡上,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眼前這場內訌比圍殺異獸有趣百倍,兩敗俱傷的局面,正好方便他坐收漁利。
南宮玄沒有理會旁人的反應。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沈清漪的背影上,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他緩緩抬起右手,看著手背上遊走的墨黑色紋路,嘴角勾起一抹壓抑了百萬年的扭曲笑意。
「為什麼?」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刻入骨髓的不甘與瘋狂,「當然是為了力量。」
「百萬年了。」他往前踏出一步,腳步聲在寂靜的場地上格外清晰,「我卡在渡劫四劫境百萬年,看著同輩坐化,看著後輩崛起、隕落,自己卻始終摸不到真仙的門檻。憑什麼?憑我南宮玄天之驕子,苦修百萬年,還不如你一個跨界而來的後輩?」
他的目光掃過沈清漪周身,帶著近乎痴迷的狂熱:「先天混沌靈體,逆、幻、虛無、欲望四道至高法則。亘古未有,獨一無二。只要能同化你的靈體,融合你的法則,我就能打破桎梏,超越盤古氏,成為蒼玄界真正的第一人。」
「你早就被黑暗法則污染了。」南宮千辰聲音發顫,心痛如絞,「是六十萬年前和血河劫主一戰之後,對不對?你輸了之後不甘心,偷偷修煉了邪法?」
提到六十萬年前的敗績,南宮玄臉上的笑意更冷了幾分。
「是,也不全是。」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六十萬年前我敗在血河老魔手裡,道基崩裂,修為倒退,成了整個蒼玄界的笑柄。我不甘心——我南宮玄少年成名,一路順風順水,怎麼能輸給他一個旁門左道之徒?」
「為了修復道基,為了報仇,我偷偷潛入不周山深處,找到了開天時殘留的混沌濁氣。」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划過那些猙獰的墨黑紋路,「我主動融合了濁氣,用黑暗力量修補道基。代價就是,我的靈魂法則一點點被侵蝕,從純粹的光明正大,變成了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這些年,我一邊偽裝正道楷模,執掌太一仙門;一邊暗中修煉黑暗靈魂大法,一點點積蓄力量。可惜混沌濁氣終究是外物,治標不治本,我卡在五劫境巔峰,再也寸進不得。」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沈清漪身上,占有欲毫不掩飾,「直到我看到了你,先天混沌靈體,身擁四道至高法則。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破局的唯一希望。」
「所以你主動提議來不周山,一路處處維護我,都是演的?」沈清漪。沒有回頭,也沒有掙扎。後心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著金色血液,元神上的尖刺還在不斷侵蝕神魂,可她的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演?也不全是。」南宮玄輕笑一聲,「你確實是個難得的後輩,天賦卓絕,心性夠韌,若不是身懷至寶,我倒是願意和你做個忘年交。可惜,懷璧其罪,你擁有的東西,太讓人垂涎了。」
「至於不周山……」他掃了一眼身後的混沌廣場,「這裡有混沌不死蓮,有九頭鎮守異獸的本源,是提升實力的最好地方。更重要的是,在這裡動手神不知鬼不覺。等我吸收了你,再斬殺剩下的異獸,拿到不死蓮,出去之後大可以說你不幸隕落在異獸手裡。誰會懷疑我?」
他的算盤打得叮噹響。一路看著沈清漪連斬異獸,實力一步步恢復,他心裡的貪婪就一天天加深。他一直在等最合適的時機,剛才沈清漪全神貫注鎖定太虛冥龍,防備降到最低,就是最好的出手機會。
「你瘋了……」南宮璇璣紅著眼,聲音哽咽,「玄叔公,你醒醒!黑暗法則會徹底吞噬你的!快停手,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南宮玄嗤笑一聲,眼神驟然變冷,「我從融合混沌濁氣的那天起,就沒有回頭路了。璇璣,看在你我叔侄一場的份上,我勸你別多管閒事。乖乖站在一邊,等我吸收了沈清漪的力量,少不了你的好處。」
「我才不要你的好處!」南宮璇璣咬牙,周身星辰法則驟然暴漲,銀色光紋在她周身飛速流轉,「你要傷害清漪,就先踏過我的屍體!」
她說著就要衝過來。
「不知好歹。」南宮玄眉頭一皺,反手一掌拍出。
磅礴的黑暗靈魂之力化作一隻遮天巨掌,帶著碾壓之勢拍向南宮璇璣。他本就是渡劫五劫境的老牌強者,又是全力出手,這一掌下去,南宮璇璣非死即傷。
「璇璣!」南宮千辰臉色大變,想衝過去擋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一道血色幡影橫空而來。
「鐺——」
巨掌拍在血河幡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血河劫主搖著幡杆,慢悠悠地擋在了南宮璇璣身前,笑著看向南宮玄:「南宮道友,這麼大火氣幹什麼?小輩不懂事,教訓一下就是了,何必下死手呢?」
南宮玄眼神一沉:「血河劫主,你什麼意思?想插手我們太一仙門的家事?」
「別誤會,本座沒興趣管你們的私怨。」血河劫主擺了擺手,笑得一臉玩味,「只是你要是把人都打死了,誰來幫本座對付剩下的鎮守異獸?總不能讓本座一個人,去對付三頭渡劫五劫境和一頭渡劫六劫境的異獸吧?」
他心裡打著自己的算盤。現在讓南宮玄殺了沈清漪、吸收力量,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這群人。倒不如留著南宮璇璣和南宮千辰,讓雙方互相牽制,自己才有機會坐收漁利。
「血河老魔,你也想攔我?」南宮玄周身墨黑霧氣翻湧不休,氣息節節攀升,「別以為本座怕你。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是嗎?」血河劫主也來了興致,周身血霧升騰而起,「那就試試?」
兩人劍拔弩張,空氣瞬間凝固。
南宮千辰趁機跑到南宮璇璣身邊,扶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別衝動,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先穩住,找機會救沈小友。」
南宮璇璣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盯著沈清漪的背影,心急如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清漪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變弱,墨黑色的紋路已經爬上了她的脖頸,正朝著臉頰蔓延。
再這樣下去,清漪的靈體就要被徹底同化了!
場中,沈清漪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重創後失去了反抗之力。
可沒人知道,她的識海里正在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南宮玄的黑暗靈魂法則如同毒藤,順著元神上的尖刺瘋狂蔓延,想要將她的元神徹底染黑,將四道法則盡數侵蝕。而她的四道至高法則正在本能地反抗。
她剛才的平靜不是絕望,是在蓄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南宮玄的黑暗法則雖然霸道,卻有一個致命破綻——他太想完整得到先天混沌靈體和四道法則了,所以出手留了餘地,沒有直接擊碎她的元神。這份貪婪,就是她反敗為勝的唯一機會。
沈清漪緩緩閉上了眼睛。
元神上的刺痛越來越劇烈,黑暗侵蝕的速度越來越快,可她的心神卻異常平靜。她在等,等南宮玄再靠近一點,等他的神念再深入一分,等他徹底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而南宮玄顯然並沒有把重傷的她放在眼裡。
逼退了血河劫主,他冷笑一聲,重新將目光落回沈清漪身上。在他看來,沈清漪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往前走了兩步,重新站到沈清漪身後,再次抬起手掌,按在了她後心的傷口上。
「別掙扎了,沒用的。」他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帶著勝利者的傲慢,「乖乖讓我融合,你還能少受點罪。你的法則,你的靈體,都會在我身上延續下去,也算不白活一場。」
磅礴的黑暗力量再次瘋狂湧入,墨黑紋路蔓延的速度驟然加快。
沈清漪的身體微微一顫,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液。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