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香江來的急電。

2026-09-09 11:08:28 作者: 今日大橘
  「夠了!」

  陳業平終於低喝一聲。

  他胸膛起伏,壓著聲音道:「你一個孩子,滿嘴跑火車。貧農?人家白家一門三烈士,白家的家產早幾年都由林同志捐贈給國家支援建設,這房子是白家唯一留下的家產,你父親是誰?你從哪兒來?你們為什麼住進來?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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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媽頂了誰的名額進的廠里?你們逃港遣返的事情沒人提不代表不存在,說話前也得看看自己干不乾淨。需要我們聯合公安同志去查證具體情況證明你的清白嗎?」

  徐靜知一下像被掐住了喉嚨。

  徐母癱坐在地上,哭著去拉徐靜知。

  徐靜知死死抿著嘴,不說話。

  陳業平不再多說,只揮了揮手:「今天就到這兒,你們也好好想一想,別動不動覺得是我們欺負人。要是想不明白,別怪我們親自來幫你們搬。到時候就別怪組織上按規矩辦了。」

  說完,他領著人往外走。

  幾個幹部沉著臉,依次離開。

  巷子裡的人漸漸散了,只留下徐家母女還站在院中。

  徐媽坐在地上抹眼淚,徐靜知一隻手叉著腰,另一手扶著門框,還沒從方才那場對峙里緩過勁來。

  沒過一會兒,左廂房的門輕輕拉開,一個婦人小心翼翼探出身來。

  她朝徐靜知那邊看了一眼,像怕被叫住似的,半低著頭,快步穿過院子,走出了院門。

  徐靜知看見了,轉頭下意識去看左邊打開的門。

  果然看到了站在門檻處的楚煊,卻沒想到這個死孩子居然鄙夷地看了自己一眼關上了門,心裡更是窩了一肚子火。

  當初她想著這宅子大,早晚要安排人進來。

  與其讓街道辦隨便塞些不相關的人,不如她自己搶先一步,把這倆母子撿回來。

  楚煊現在看著不起眼,甚至有些陰鬱,可多年之後,他會被楚家尋回去。


  那個養在國外的假少爺,再會念書、再會做人,也爭不過血脈和老太太的愧疚。

  楚煊會成為贏家,從鄉下人,變成楚家真正的繼承人。

  到那時候,她今天這順手一幫,就是天大的恩情。

  不過,遺憾的是,楚家這對母子自從住進來之後,便格外獨。

  平日不聲不響,連院子裡公用的水井,都只在沒人的時候才用。

  門總是關得嚴嚴實實,像怕誰進去沾了他們的光。

  徐靜知不是沒試過與他們拉近關係。

  頭一個月,她隔三差五端碗湯、送把菜,話里話外也捧著楚煊。

  可那孩子從不接她的話,最多站他母親身後,低低道一聲謝,轉頭就把門帶上。

  徐靜知心裡便有些惱了。

  一個半大孩子,住著她讓出來的房子,倒比她還像這院裡的正主。

  她幾次想藉故發作,又都忍下來。

  畢竟楚煊這條線,她不能斷,小不忍則亂大謀。

  等將來他回了楚家,若還記得她今日半點好,也夠她翻一回身。

  想到這裡,徐靜知心裡那點火氣總算平復了幾分,仿佛已經看到多年後楚煊為感謝自己,給自己送車送房的好日子。

  走出門的那婦人一路小跑,終於在巷子拐角追上幹部。

  她先是賠了個笑臉,又壓低聲音,問新安置的房子在哪裡,說自己不用麻煩街道辦,她已經想清楚了,她願意搬。

  可別看她面上這樣乾脆,心裡早翻江倒海。

  她怕再在這個院子裡住下去,楚家以前那點舊事會被翻出來。

  她也是有海外關係的人,當年從京市跑到海市,東躲西藏,好容易落了腳。

  如今徐靜知整日在院裡這麼一鬧騰,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再這樣下去,非把狼招來不可。

  幾個幹部原本臉色還不好看,聽她這麼一說,才略略緩了下來。

  領頭的那個從腋下夾著的本子裡翻出一頁,指了指上頭記的地址,說:「就在西坡后街,街道辦臨時騰出來的幾間平房。雖然說舊了一些,但不用再和人擠一個院了,最主要的是距離主街近,買東西什麼的也方便,這房子也是街道辦的,不涉及什麼歷史遺留問題,你們可以一直住下去。」


  婦人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連聲道:「那好那好,我們回去就收拾。」

  幹部又看她一眼,補了句:「你們家要是今天搬完,還能領五十塊錢安家費。這是人家原屋主自己掏的腰包。本來這房子住著就不是你們的,人家要收回去,你們搬了也是應當。可白家人厚道,說大冬天天寒,誰都不容易,給每戶都備了點錢和米麵糧油和過年的一些節禮,讓大家能過個好年。誰家先搬,誰就能先領。」

  婦人愣了愣:「今天就能領?」

  「能。搬完之後把屋裡歸置乾淨,去街道辦簽字,就能領。要是拖到年後,這錢還算不算,我們就說不好了。本來今天想給你們說這件事,結果那個小姑娘這麼一鬧,我們也不好大張旗鼓說這件事,平白給人家屋主惹麻煩。不過你可以回去私下裡問問,誰願意搬,到時候就可以來領錢和東西,不領的話我們就送給街道里的孤寡老人了。」

  婦人連忙點頭,笑得越發殷切:「應該的應該的,我這就回去收拾,也順便勸勸那兩家。」

  幹部擺擺手:「你勸不勸得動也隨你。我們只把話放這兒,好好搬的,有安家費;賴著不走的,等我們再來強制清房,可就沒這麼便宜了。」

  婦人又連聲道謝,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五十塊,夠她帶著楚煊熬過整個正月了。

  還有米麵糧油,這種好事差點就被那個小丫頭片子攪和沒了。

  何況這院子裡的日子,她早就不想過了。

  徐靜知這小妮子,手伸得比誰都快,管得也寬。

  三天兩頭來敲門,不是借鹽,就是送菜,眼睛卻老往人屋裡瞟。

  之前還天天還找藉口說要找阿煊寫作業,婦人心裡門兒清,這哪是寫作業,分明是又想和楚煊套近乎。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一個下人家的孩子,還想跟他們搭上關係。

  幸好大少爺不搭理她,回回都把話頭擋了回去。

  這些天這個小妮子整天早出晚歸的,不知道又在捯飭什麼事情,家裡才安靜了幾天。

  回到住處,她剛想往旁邊廂房去,跟另外兩戶說說這好消息,就被徐靜知從後頭叫住了。

  「蓮姨,您這是去哪兒了?」

  婦人腳下一頓,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一副笑的模樣:「沒去哪兒,就出去問了問情況。」

  徐靜知下巴一抬:「咱們幾家住在這裡,這房子就是咱們的,您不用怕他們。」

  婦人一怔,「可……」

  徐靜知哼笑一聲:「你聽我的,咱們幾家共進退,只要都在這裡住著不走,街道辦就不能真動手。這都什麼年月了,他們比我們怕鬧。而且……」

  她說著,又朝另外兩戶的窗戶抬了抬下巴:「林姣她可是逃港的人,她待不了多久就會走,到時候這房子還是咱們自己住,要是走了,可就沒這麼好的地方給咱們了。」

  婦人勉強笑了笑,沒應聲,只說:「我先進去燒個水,外頭真冷,小靜你快帶你媽進去,別感冒了。」

  婦人沒多留,側身繞開,拉著等在一旁的楚煊進了左廂房。

  門一合上,她才長長出了口氣。

  楚煊跟在後頭,把門閂插上,又回頭看她:「你要搬?」

  婦人「噓」了一聲,低聲道:「別讓堂屋聽見。咱們偷偷收拾東西,等那個徐靜知出去了,咱就把東西搬走。剛剛聽街道辦說給咱們每戶五十塊錢呢,不能不要。」

  楚煊沒說話,只點點頭。

  他站在窗前,透過灰濛濛的玻璃,看見徐靜知還站在院子裡,正朝另一戶人家說話。

  「那安家費是誰給的?」楚煊忽然問。

  「說是原屋主。」婦人邊疊衣裳邊道,「估計就是徐靜知說的那什麼林姣,白家的外孫女。」

  說到這裡,婦人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手上疊衣的動作一停,低聲道:「是不是咱們之前去街道辦那天,中途進來的那個女孩子?一看就不像普通人,衣服也穿得體面,一看就是量身裁的。她會不會就是林姣?」

  她越說越覺得是:「我覺得就是她,當時陳主任好像喊林同志。我當時還納悶,咱們附近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號人,陳主任見了她都起身。」

  婦人等了一會兒,見楚煊不搭腔,猶豫片刻,還是輕手輕腳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道:「大少爺,您說,我們要不要去找找她?」

  楚煊偏過頭:「找她做什麼?」

  婦人咽了下口水,聲音又低了幾分:「老爺太太他們當時不是往南邊去了嗎?說不定最後就是去了香江。這林姑娘既然是從香江回來的,又和陳主任、僑聯的人走得近,手裡頭指定有些門路。若是能托她打聽打聽,興許能找到老爺他們呢。」

  她說得小心,眼裡卻透出掩不住的急切。

  楚煊沒有馬上答話。

  他當然想回楚家。

  他自小跟著蓮姨長大,聽多了楚家曾經的富貴生活,什麼楚家從前在京城住的是三進三出的院子,太太出門坐洋車,少爺們讀書都有先生專門請到家裡。

  他早就受不了現在一個月只能吃一頓肉的日子。

  至於旁邊的那個徐靜知,他也是盡力忍耐,看她往日對自己阿諛奉承,送這送那,他只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他身份本來不一般。

  生來就是楚家的人,身上流著楚家的血,她不是早早就看出他與這院子裡的其他孩子不同嗎?

  既然她願意湊上來,給他遞話、送湯、賠笑臉,他便由著她。

  她奉承他也是應該的,這世道,誰不想在貴人還沒發跡時先結個善緣?

  等他回去了,賞她個幾百塊,也算是全了她的一番好意。

  「不急。」他低聲道,「先搬出去,等咱們安頓好,再找機會回來搭個話,讓那個林姣幫忙帶個口信什麼的對她來說也是小事,我們楚家家大業大,肯定不會虧待她,就不信她能拒絕。」

  婦人被他說得心裡稍安,忙道:「是了,是了。那我們搬出去之後,再尋機會。她總不能連句話都不讓遞。」

  ——

  林姣是第三天搬入白家的老宅的。

  至於那幾戶怎麼搬走的,她只大致知道個首尾。

  楚家和其他兩家有了領導談話,加上林姣的五十塊安家費,很快就搬走了。

  只有徐靜知不肯走。

  她起初還滿院串門,想拉著人鬧共進退。可等她從外頭回來,左鄰右舍早搬空了。

  她又跑去街道辦拍桌子,說有人趕盡殺絕,連年都不讓人過。

  結果沒等來結果,倒等來了她自己的麻煩。

  徐靜知的母親先是突然被廠里停了職,說是暫時回家休息。

  緊接著,她私下偷偷在街上賣炮仗小零食的上線被查了,牽連著徐靜知一併被供了出去,徐靜知和一眾小孩子的家長被叫到公安局問話。

  徐媽頓時嚇得六神無主,跑去求了房管所那位相熟的領導,才把徐靜知從裡頭領出來。

  人是上午領回來的,下午徐媽就帶著人搬走了。

  林姣也早早安排人訂好了家具。

  人一走,新打的幾樣杉木桌椅、木床和一些被褥枕頭都買了新的送了進去,很快幾間住人的屋子就布置妥當了。

  她沒把當年從白家帶走的那些老家具搬出來。

  一來眼下還不方便露面,二來再過幾年,形勢怕會更緊,這些舊式家什擺在外頭,保不齊哪天就讓人當四舊抬出去燒了。

  與其冒險,不如先收著,等能見光的時候再讓它們回來。

  安頓好後,已經到了大年三十。

  白和平的母親和弟弟妹妹們也還沒來得及走。

  林姣索性邀他們到白家老宅一起吃年夜飯。

  幾間房的炭盆都燒得旺旺的,窗紙上呵著熱氣,八仙桌上擺滿了菜,熱騰騰的白氣往上冒。

  付紹謙又燙了壺黃酒,滿屋子都是醬香和炭火氣,倒真有了幾分年味。

  晚上眾人一同守夜閒聊。

  連周秘書都難得放下拘謹,與付邵謙在飯桌上多喝了幾杯,飯後幾人坐在堂屋裡打牌,白和平也被叫去湊了人數。

  李穗寧和林姣坐在林姣以前住過的屋子的床上聊著舊事。

  多半問一些李穗寧打仗時候或者白和平小時候的事情,偶爾林姣也說起母親記憶里大舅舅的事情。

  兩個小的早已窩在母親懷裡打起瞌睡,鼻息均勻,小臉被炭火烘得紅撲撲的。

  晚上臨睡前,林姣還在想,明天陳祥一定是第一個上門拜年的人。到時候得跟他再好好問問白家以前那些舊人的下落。

  她甚至還盤算著,等過了初五,就帶白和平去給幾位長輩拜個年,讓這孩子在白家真正露一回臉。

  林姣原以為,這樣安穩的日子,怎麼也能過到初五。

  結果大年初一清早,天還沒亮透,秦五就匆匆來敲門,手裡攥著一封電報。

  「香江來的急電。」他臉色不大好。

  林姣披衣起身,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五個字——

  「請速返港。鄭」

  (改了會兒錯別字,改的超時了,兩章湊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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