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月忙堆起笑,上前一步將掃把撿起來:「陳同志,誤會,都是誤會。老林就是聽說姣姣回來了,想來看看她。這不,話趕話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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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跟我來這套。」陳業平不耐煩地一擺手,又看向林姣,語氣緩和了幾分,「林同志,您沒事吧?」
林姣抬起臉,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陳業平看林姣的樣子也不好細問,轉頭又看向林緒瞿,臉色重新沉下去:「林緒瞿,你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沒有?要是沒完成,現在就給我回地段上去。再讓我看見你在這兒影響辦公秩序,我就按規矩往上報!」
林緒瞿還想爭辯,被沈素月死死拽住。
圍觀的人見陳業平真要動氣了,也都不敢再出聲,只拿眼睛在幾人之間來回看。
「還不走?」陳業平又喝了一聲。
林緒瞿狠狠剜了林姣一眼,到底沒再開口,轉身就往外走。
沈素月忙拉著兩個孩子跟上,臨走還不忘回頭朝林姣擠出一個笑:「姣姣,回頭再來看你。」
林姣沒應,只靜靜看著他們被陳業平的人半推半引地帶出人群。
付邵謙就站在陳業平身後半步的地方,自始至終沒說話。
他穿著一件黑色西裝,在一群藍灰中山裝和舊棉襖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整個人臉色並不太好看,唇線微微抿著,目光始終落在林姣身上,沉得有些壓人。
周圍的看熱鬧的人見林緒瞿走了,一些看陳業平帶過來的這個陌生人,另外還想湊上來再問林姣幾句,也被陳業平勸走了。
巷口漸漸空下來,只留幾個捨不得走的老婦人,還遠遠地朝這邊張望。
等人走遠了,陳業平才走到林姣面前,低聲道:「林同志,你放心,他以後不敢再來街道辦鬧。」
林姣拿出手帕輕輕擦掉了眼淚,「給陳同志添麻煩了。」
「不麻煩,這是我們的工作。」
陳業平說著,又朝屋裡的小幹事招招手,「還愣著幹什麼,給林同志把登記表拿過來。」
小幹事忙應聲去了。
付邵謙仍舊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陳業平抬手示意,他才慢慢走過來。
「林姣,真是好久不見,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林姣這才抬起眼,撞上他的視線,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僵硬地道:「付先生,許久不見,沒想到你也來了內地,真是巧啊。」
付邵謙嘴角抿了抿,「我要不是來海市找了一周,到處打聽確認,還不知道你居然是我表妹,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陳業平在旁邊聽得一愣,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圈,雖還沒弄清來龍去脈,卻也察覺出氣氛不對。
他輕咳一聲,忙道:「那……林同志,您先進屋把登記補完。付同志的事,我一會兒再跟您慢慢說。」
林姣點頭,低下頭避開了付邵謙那迫人的目光,順便把填好的表格遞給旁邊的陳業平。
陳業平接過來掃了一眼,見住址一欄仍舊空著,筆尖似有停頓過的痕跡。
他抬眼看了看付邵謙,又看看林姣,才抬手示意兩人坐下說話。
林姣在靠里的木椅上坐下,付邵謙則坐在她斜對面,姿態瞧著隨意,脊背卻繃得有些緊。
臉上始終掛著那點似有若無的笑。
「你既然找到了這裡,想必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林姣先開了口。
付邵謙偏頭看她,嘴角那點笑終於斂了,聲音也低下來:「知道一些。不知道的,也想聽你親口說說。」
陳業平坐在兩人中間,如坐針氈。
他想插話,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能幹笑著拿起茶缸,灌了兩口水。
他這幾天不是沒琢磨過付邵謙這個人。
早在一周前,這位付同志就找上門來了。
穿得整齊高檔,手裡拿著幾封舊信,挨個打聽信皮上的收件人和地址。
他按照信皮上的地址將人帶到了林緒瞿那裡,又簡單說了下著林家的一些家事,把林姣已經去了香江的事情給這個人一一說明白。
他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和屋裡那一家子打了個照面,他便改口說「也許找錯了」。
陳業平後來才覺出不對。
找錯了?
那麼遠來,信上的地址也沒問題,怎麼能說錯就錯?
再後來,付邵謙又去了白家二老的墓地。
那天下著小雨,還是他找了個小幹事陪著一起去的,回來時鞋上全是泥,臉上倒看不出什麼,只說「故人之後,理當祭拜」。
這幾日他倒是安穩,一直待在國際飯店的房間裡,沒再四處走動,只托人給街道辦遞過兩回話,說等一位從香江回來的林姣同志。
陳業平當時還納悶。
早前聽說林姣就是去香江尋親的,怎麼如今她這親戚,反倒從香江回海市來尋人了?
回來也就罷了,怎麼又要在海市等她?
若兩人本就在香江,何必繞這麼一大圈,在那邊認完再一起回來,豈不是更便宜?
他越想越覺得古怪。
這人穿戴齊整,言談有度,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可自打到了海市,除了去白家二老墓地那次,哪兒也沒去,天天就待在房間裡,安穩得有些過分。
若不是他也走的是特殊探親渠道,手續齊全,又有僑聯那邊遞過話,陳業平還真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帶著別的目的進來的。
畢竟這年月,從外頭回來的人,誰也不能輕信。
陳業平又自己安慰自己:這年月信件寄得慢,路上丟一封兩封也是常有的事。
若兩人在香江正好錯過,一個回了海市,一個追著信過來,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直到今天,他瞧見付邵謙看林姣的眼神,才後知後覺——這兩人分明就是認識的。
可既然認識,還認哪門子的親?
真是奇奇怪怪的兩撥人。
陳業平心裡直犯嘀咕,又不好當面問,只在心裡暗暗提高警惕。
他偷眼覷了覷林姣,見她神色如常,付邵謙也一派坦然,越發覺得自己像個被蒙在鼓裡的外人。
他心裡暗暗嘆氣:這都叫什麼事。
一個回來爭房子,一個出來認表妹,最後全擠在他這間小小的街道辦里。
他陳業平夾在中間,倒成了最不好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