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氣得攥緊了拳頭。
她都做好了接吻的準備。
她甚至已經感覺到他的氣息落在她唇上了，只差那麼一點點。
可這個人。
他居然只吻了額頭。
她看著他退開、起身、轉身往自己鋪位退去。
心裡那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像一團火在胸腔里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叫囂。
「傅岐辭。」
傅岐辭腳步一滯，下意識看向她。
就在這一瞬，林姣從被子裡完全掙脫出來，跪坐在床沿，長發從肩頭散下來，幾縷髮絲掃過他的手臂。
她的手像有自己的意識，直接從黑暗中伸出去，準確地扣住了他的後頸。
手指穿過他後腦勺的髮絲，掌心貼著他頸後那片溫熱的皮膚，猛地將他拉向自己。
傅岐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向前一傾，倉促間怕壓到她，下意識伸手攬住了她的腰，才沒整個人撞上去。
可這一攬，卻讓兩人貼得更近了。
傅岐辭被她勾著後頸拽下來，只能彎著腰俯向她，一隻手還攬在她腰後，將人穩穩地護在方寸之間。
他的腰彎得很低，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籠在身下，卻又因為那隻攬在她後腰的手，而沒讓她再往前跌半分。
呼吸在那一瞬間又交纏在一起，近得能感知到對方皮膚上的溫度。
她的胸膛隨著喘息輕輕起伏，幾乎要貼到他身上，膝蓋抵在他腿側，腳背壓著被褥，整個重心全掛在他後頸那隻手上。
而他只要再低一寸，鼻尖就會撞上她的。
他沒有來得及開口，也沒有來得及躲。
林姣已經仰起臉，整個人順勢往上一迎，咬住了他的下唇。
她甚至沒有閉眼，就這麼睜著眼睛，在極近的距離里看清了他眼底一瞬間的怔忪。
牙齒陷進那片柔軟時，分明帶著氣惱，真碰到之後，力氣卻散了大半。
傅岐辭沒有動。
好一會兒，他就那麼由著她輕咬。
林姣甚至能感覺到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在一點點收緊，收緊，再收緊。
這種力度，越發叫她腰後發軟，連脊椎都跟著麻了。
她合上齒關，在他下唇上極輕地磨了一下，動作又慢又軟。
傅岐辭像是被這一下喚回了神。
攬在她腰間的手將人往懷裡帶了帶，手臂完全收緊，仿佛將她整個人都嵌進懷裡。
林姣卻在這時鬆了齒尖。
她極輕地退開一點，將兩人之間拉開一道縫隙。
鼻尖仍抵著鼻尖，唇與唇之間只餘一線。
兩人的呼吸擠在這道縫隙里，熱熱地撲在對方臉上。
傅岐辭的拇指隔著衣料在她後腰輕輕摩挲，鼻尖擦過她的臉頰，滾燙的呼吸與她的交纏在一起。
他往前靠了一寸，她便往後縮了一寸。
可身後就是枕頭，退無可退，只能看著他越逼越近。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下唇上那點被自己咬出的濕意，溫溫熱熱地貼著她的呼吸，將落未落。
只要她再像剛才那樣往前一點，就會貼在一起。
林姣看見他眼底的光暗了暗，扶在她後腰的手輕輕收緊，她甚至已經感覺到他的唇觸到了她的嘴角。
可就在那一瞬，她偏開了頭。
手從他後頸滑下來，抵在他胸口的手猛地一推，把人從自己面前推開半尺，另一隻手支在身旁，支撐著身體。
傅岐辭的唇擦過她的臉頰，落了空，只在她側臉上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熱度。
兩人拉開距離，呼吸卻還亂著，在黑暗裡此起彼伏。
林姣盯著他，眼底有報復後的快意，也壓著這一整晚攢下來的委屈和惱火。
她努力平復著呼吸，微微抬起下巴，明明是仰頭看他，卻完全是居高臨下的姿態：
「晚了，膽小鬼。獎勵已經過期了，概不兌換。」
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嘴唇在發麻，她的手心出汗，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的唇上還殘留著他下唇的溫度，那一點觸感像火苗一樣，怎麼都滅不掉。
傅岐辭維持著那個姿勢，好半天沒動。
過了半晌，他才低聲笑了一下。
那笑聲在黑暗裡輕輕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像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一口氣，又像認輸。
「獎勵時效就這麼短嗎？」他笑著問。
林姣沒應聲，被子裹得緊緊的，只能看到幾縷碎發散在外面。
被子下，她的手緊緊攥著被角，掌心裡全是汗。
半晌，她的聲音才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點鼻音，也帶著點笑：「你活該。」
傅岐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那團縮在被子裡的輪廓。
過了幾秒，他俯下身，伸手捏住被角，極輕地往下拉了拉。
林姣攥得緊，但也沒真的跟他較勁。
被子被拉開一道縫，先露出來的是她的後腦勺，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上，接著是半張臉，耳尖在昏暗中紅得厲害。
他沒有再往下拉，只把被子褪到她肩膀的位置，讓她能透氣。
「別悶著頭睡。」他低聲說，嗓音低啞，像還沒從方才那一下里緩過勁來。
林姣不動，也不吭聲，像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看著她發頂那幾根翹起來的髮絲，終是沒忍住，抬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腦勺，力道輕得不像話。
「謝謝姣姣的獎勵。」他俯下來，帶著點未散的笑意，「……晚安，姣姣。」
隨即他直起身，退回自己的鋪位，重新躺下。
身體陷進被褥，整個人的重量才徹底卸下來。可肌肉並沒有跟著放鬆，仍止不住地發緊。
他閉上了眼睛。
唇上仿佛還留著她牙齒的輕咬，甚至帶著點笨拙的溫柔。
他想起她半抬起身體時仰起的脖頸，那一段細白的曲線在黑暗裡一瞬即逝，卻已經刻進了他的視神經里，揮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蓋住眼睛。
黑暗裡，嘴角到底還是浮上來一點笑意。
對面床鋪上，林姣的眼睛緊緊閉著，嘴角卻也沒壓住，輕輕翹了一下。
抬起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一片滾燙，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上面慢慢燒起來。
她的下唇甚至還能描摹出他唇瓣的輪廓，柔軟，滾燙，帶著一點被火車顛簸震出的輕顫。
林姣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