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辭察覺到了她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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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她，昏暗中只能看見她縮成小小一團，被子遮到鼻尖，露出的眉眼在微光里模糊成一道淺淺的影。
「怎麼了？」他問，聲音不自覺地又輕了幾分。
林姣沒應。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被子裡傳出一句含含糊糊的：「沒怎麼。就是忽然覺得，她挺幸運的。」
傅岐辭沉默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
「是我比較幸運。」他說。
林姣沒有接話。
黑暗中她的眼睛睜著，望向他聲音傳來的方向，心口那陣酸意還沒完全退去，又被另一種更隱秘的情緒取代了。
過了幾秒，她才又問：「那你表白後，她要是拒絕了，你打算怎麼辦呢？」
「那我就等她喜歡上我的時候，再和她在一起。」傅岐辭說，「或者，等她喜歡上別人，我就真心地祝福她，找到自己真正愛的人。」
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你怎麼這麼大方？」
這話像是替他不值，又像是替自己委屈，話里還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氣惱，「你一點都不是愛她。愛明明是自私的，是占有，是非她不可，是別人多看她一眼你心裡都不痛快。可是你怎麼能這麼大公無私？」
她越說越急，卻還是不肯停：「說什麼愛，你根本就不喜歡她，你就是個膽小鬼。」
可說完之後，她又有點後悔。
心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齊齊涌了上來，讓她喉嚨發緊，眼尾也微微熱了起來。
她偏過頭，把臉更深地往枕頭裡埋了埋，不肯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模樣。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隻溫熱的掌心緩緩覆下來，落在她散亂的髮絲上。
隨即，傅岐辭的手指慢慢收攏，極輕極緩地順著她的髮根撫了撫，像是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從這個動作里一點點遞過去。
「姣姣，我年長她許多，這段關係里，是我先動的心，也是我在貪戀她的青春，所以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是對等的，尤其是對她。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單程的，從不會為誰折返。她若選擇我，便是把她最乾淨、最明亮的年華交給我。」
他開口，聲音中帶著一點她聽不明白的澀意：「可我已經沒有辦法回到她的年紀了。她即將經歷的那些風景，於我而言是故地重遊，於她卻是毫無預兆的初遇。我無法陪她一起用一雙全新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甚至我的存在本身，就可能讓那些原本屬於她的新鮮感褪色。」
「正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替她做決定。不能因為自己貪戀那點溫暖，就用愛的名義把她圈在原地。我的自私，不該去扼殺她人生里那些我根本想像不到的、無限的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我能給她的，是無論她走多遠，只要她回頭，我都在原地等她。」
林姣沉默片刻，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點熱意壓回去，聲音放得很輕：「那你以後還會喜歡上別人嗎？」
傅岐辭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臉上，那目光認真到了極致，也溫柔到了極致。
「沒有遇到她之前，我已經做好了此生遇不上心愛之人的打算。但遇上了她，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能讓我覺得非她不可。如果她喜歡上別人，我會祝她幸福。可她若回頭，或許命運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依然會等。」
林姣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帶著滾燙的血湧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膚。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好半晌沒發出聲音。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長。
被子底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反覆覆，把被角揉得一片潮熱。
指尖在發顫，皮膚也在發麻，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順著四肢百骸亂竄。
然後，她忽然抬起頭，直直看向坐在對面床邊的傅岐辭。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姣只覺腦子裡轟地一響。
先前那些猶豫、試探、克制，全都在他的目光里潰不成軍，連最後一絲理智也燒成了灰。
「那如果你喜歡的人此刻就在你面前，」她問，「你想親吻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