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沒有推辭，兩人一前一後往硬臥車廂走去。
到了兩車連接處，阿傑便停住了腳步，側身站到窗邊：「林小姐，我在這兒等您。您有事喊一聲就成，這兒能看見。」
林姣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阿傑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要不你先回去，我待會兒自己回去就行。」
阿傑看了她一眼，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出一包煙，揚了揚：「林小姐不著急的，正好在這兒抽根煙。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您什麼時候回來都成。」
林姣也不好說什麼，轉身往硬臥車廂走去。
硬臥這邊比軟臥熱鬧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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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五正坐在過道邊的小凳上，一看見她便站起來：「林小姐，您那邊有什麼事嗎？」
他話還沒落，旁邊鋪位探出半張臉來，是同鄉會的一個熟人，認出林姣後便笑著招呼：「小林啊，聽小秦說你碰見熟人了？誰這麼大面子，還專門跑一趟來接你？」
林姣笑了笑，說是一個朋友，正好也坐這趟車，托人幫忙換了票，她這幾天暫時在那邊。
對方聽了倒也沒多問，只笑著說一句「那挺好，有人照應著」，又縮回鋪位上繼續跟人聊天去了。
林姣又跟秦五交代了幾句，讓他有事及時去那邊找她。
轉頭找到這次同鄉會的負責人，說明緣由。
本來做完這些就應該回去了，但是林姣卻有些遲疑，尤其想到回去可能和傅岐辭碰上，又鑽進了這次一起回鄉的兩三個嬸子中間，和她們說了一會兒話，足足拖延了半個多小時才往回走。
走到包廂門口時，林姣的腳步頓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急著轉。
阿傑就站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她猶豫了片刻，輕輕推開門，側身走進去，然後回頭朝阿傑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阿傑沒說話，微微頷首便轉身往自己包廂方向走了。
林姣把門帶上，指腹在門鎖上停了一瞬，輕輕擰了一下，鎖舌彈進鎖槽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聲。
包廂里只留著牆角那盞黃銅邊框的閱讀燈，燈光壓得很低，暖黃色的光落在鋪位邊上。
他睡在靠洗手間的那張床上，把靠窗的鋪位留給了她。
那盞燈的光落在他肩頭，把他的側影在牆上畫出一道安靜的輪廓，肩線比平時塌了一些，像是已經熟睡了。
林姣脫了外套掛好，走回窗邊，跪坐在沙發前，伸手輕輕把窗簾拉攏。
窗簾布料沿著銅杆滑過去，遮住了窗外不斷後退的夜色，發出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她剛要收回手，就聽到身後床鋪傳來翻身的聲音，緊接著是傅岐辭帶著睡意的低啞嗓音：「姣姣……回來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含含糊糊的，似乎是被這個聲音吵醒了。
林姣回過身，見原本側身朝里的人已經翻了過來，面朝她的方向。
眼睛還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道淺淡的陰影，像是還沒完全從睡意里拔出來。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他又問了一句，聲音沙沙的，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種半睡半醒之間特有的遲鈍。
林姣在沙發上坐下來，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不是困了嗎？還不睡？」
「困。」他說。
「那你怎麼不睡？」
「在等你回來。」他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但這句話顯然沒有經過什麼思考，說完他也沒有睜眼，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循著她的聲音調整了一下方向。
林姣愣了一下，然後低聲笑了一下，有些無奈。
她站起來走到靠窗的床上，跪在床沿把窗簾拉嚴實了。
她做完這些下了床，並順手將閱讀燈「啪」一聲按滅了，包廂里暗下來，只有窗簾邊緣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在車廂里舖成一層薄薄的暗影。
黑暗讓空間驟然縮小了幾寸，她能聽到自己落下的呼吸和傅岐辭的呼吸在暗處漸漸交疊，不知不覺地融在了一起。
「你快點睡，我待會兒叫你起來吃飯。」她說。
床上傳來一聲含糊的「好……」尾音拖得很長，真的和清醒時的傅岐辭一點都不像。
林姣在黑暗裡站了片刻，才輕手輕腳地坐回沙發上。
黑暗中她靠著沙發背，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書上，但是很快就不由自主地虛虛地落在對面床上人的身上。
看了片刻，把目光收回來，將下巴靠在沙發背上看向窗邊，透過窗簾地縫隙看向外面略過的風景，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好看的景色，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時間慢慢流過。
過了大約四五個小時，車輪碾過一處道岔時發出輕微的晃動，傅岐辭醒了。
他睜開眼，像是先確認自己在哪裡，然後偏過頭看向對面。
林姣正靠在沙發上，見他醒了，抬頭看了他一眼：「醒了？正好，剛到午飯的點，想吃什麼？」
傅岐辭坐起來，似乎還沒有回過神，安靜地坐了片刻，拿起枕邊的手錶，看了眼時間，才開口問林姣，「你吃過了沒？」
「我吃了點點心，等你醒一起去吃吧。」林姣說完又指了指旁邊的洗手間，「洗漱完吃飯吧。」
傅岐辭應了一聲，掀開被子站起來，進了洗手間。
林姣起身拿著外套率先走出了房門，還沒等敲門，門已經打開。
阿傑和周秘書一前一後站在門後，周秘書側身詢問林姣，「林小姐想吃什麼？我先去餐廳點餐。」
林姣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什麼都可以，」她說，「沒什麼忌口。」
周秘書先行離開，阿傑站在過道和林姣低聲說些舊事。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傅岐辭走出來，發梢帶著沒擦乾的水汽，襯衫領口重新扣整齊了。
「走吧。」傅岐辭說完，看林姣什麼都沒帶，說了聲：「稍等。」
隨即轉身回了包廂，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隻深灰色的保溫杯，遞給林姣：「帶上吧，這裡是溫水，剛好能入口。」
林姣接過來，握在手心裡，說了一聲「謝謝」。
傅岐辭又低聲詢問：「你下午有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