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周敏華已經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帳本和一沓單據。
「林小姐,帳算好了。」
周敏華把帳本放在桌面上,「這筆進帳加起來,光咱們從王昌那邊拿下的這個季度的所有訂單,就將近兩百萬。這還不算咱們直接吃下了他工廠的所有外籍訂單。」
她頓了一下,又道:「而且據銷售那邊反饋,之前聯繫的幾個英資洋行也已經基本確定要和我們合作,第一批訂單下周就會簽合同。」
林姣接過帳本,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數字。
王昌接麥克道格拉斯這批訂單的時候,貨值四十萬美元,折合港幣兩百多萬,毛利約一成二,算下來二十來萬港幣的賺頭。可那批貨在他手裡,他做的不過是代工,賺的就是那點加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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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接手之後,換了自己的設計,用的也是自己的面料,款式從頭到尾都是她這邊出的。
一樣的東西,到了她手裡,利潤翻了幾倍都不止。
這就是做產品和做代工的區別。
幾秒鐘後,她把帳本合上,擱在桌角,抬頭看了周敏華一眼:「你覺得以後每個季度的盈利,能穩定在三百萬左右嗎?」
周敏華遲疑了一下:「目前來看,可能還要再觀察一個季度,但是按現在這個增長勢頭,應該問題不大。」
林姣點點頭,「那咱們這邊的產能夠嗎?」
「夠。」周敏華說,「等咱們工業大廈竣工,新設備到位,產能還能再往上走一截。」
林姣低頭翻看著帳本,她忽然想起一句老話:人無橫財不富。
一點一滴地積累,哪有直接吃現成的快。
這一波下來,她拿到的利潤抵得上她之前辦廠大半年的辛苦,而且真正的大頭可還在後面呢。
可她心裡也清楚,這種吃法,只能吃一次。
製衣這個行業,利潤目前就那麼多。
她這次從王昌手裡把訂單和客戶全端走,已經把行業內的人得罪了一輪。
那些看著熱鬧的同行,嘴上不說,心裡說不定已經各種防備她了。
雖然這也是正常的商業競爭,可是她要是再對下一家下手,哪怕對方也未必乾淨,商會裡那些人也會抱成一團。
他們有各種名頭、各種規矩、各種道德和程序的藉口,讓她在行業里寸步難行。
到那時候,她連現在手裡的份額都保不住。
所以這口橫財到嘴裡以後,她還真得將目光重新落回到品牌上。
可做品牌,哪有那麼容易。
香江這地方,洋貨天生就比國貨值錢。
同一條流水線出來的東西,貼個洋牌子價格就能翻一倍,貼著本地廠牌的,擺在貨架最底層也未必有人多看一眼。
此時她也不得不承認,第一個品牌其實算不上成功。
J&J始終保持在香江有點名氣,但是又夠不上頭部的位置,而她後續也需要重新調整一下品牌定位和營銷策略,後續再推一把,她也捨不得自己的第一個品牌就這麼被放棄了。
至於這個新品牌能不能起來,她心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傅岐景那邊把店面已經鋪好了,第一批樣衣也拍好了照片。現在就看這個假洋牌子,能不能在真洋牌子的夾縫裡活下來。
她正想再跟周敏華說幾句,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周敏華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林姣接起電話,那頭是鄭秘書的聲音:「林小姐,剛才傅家那邊打來電話,說老太爺和老太太的輪渡今天下午靠港,傅先生問您有沒有空,想請您一起去接。」
林姣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幾點靠港?」
「下午四點半。」
她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海面。
碼頭上那些卡車的影子在午後的陽光里拉得很長,遠處的水面上有一艘貨輪正緩緩駛過。
她站了片刻,轉身走回桌邊,拿起那隻皮包,順手撥出了一個電話,聊了幾句才放下電話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周正山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見她出來便拉開了后座車門。
林姣彎腰坐進去,報了碼頭的位置。
車子在港島的大街小巷裡穿行了近一個小時,才在一處私人碼頭停下。
這處碼頭比貨運碼頭安靜得多,只有幾艘小型的遊艇和渡輪泊在岸邊,風吹過來的時候,水面上的波紋一層一層地盪開。
她下車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傅岐辭。
他站在碼頭的貴賓通道入口處,穿一件黑色的薄風衣,手裡沒拿東西,只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正望向海面上那艘正緩緩靠近的輪渡。
林姣走過去的時候,傅岐辭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見是她,臉上便露出一點笑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著道:「來了?」
「你來多久了?」林姣問。
「沒多久。」傅岐辭說,偏過頭看了一眼那艘輪渡,「你那邊的事處理完了?」
林姣嗯了一聲,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海面上那艘輪渡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了,甲板上影影綽綽地站了幾個人。
「很快就能全部結束。」她說。
傅岐辭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詢問的意思,「這麼有把握?」
林姣笑了一下:「當然。兇手都要繩之以法了,剩下的不過是走程序的事情。」
傅岐辭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一半心。
他沉默了片刻,海風在兩人之間穿過,帶起一陣細碎的浪聲,他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斟酌過的猶豫:「那……你那個保鏢,沒做什麼吧?」
林姣知道他問的是秦幼雲。
她把視線收回來,「她能做什麼?不過是接手了別人不要的地盤罷了。可是花了不少的一筆錢呢,宋青怕是早就拿著這筆錢去美國瀟灑了。」
林姣說完,卻忽然笑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眼裡帶著一點促狹的光:「她說她現在已經相信為什麼大家都不事生產想要混道了。那邊送來了一個帳本,一個月流水幾百萬。我製衣廠辛辛苦苦幹一個季度,也就這些流水。」
傅岐辭被她這話逗得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海風中只響了一下便散了:「你這話要是讓那些老老實實做生意的老闆們聽到了,怕是得氣死。」
林姣也跟著笑了一下,但見傅岐辭笑意未到眼底,便問:「怎麼了?你該不會真覺得我會眼紅那幾百萬流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