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談一夜,在天亮之前,張淵將昭憐送出了門,瞥了眼在假山後面蹲了一晚上的劍聖謝經心,目送昭憐離去,轉頭回了房間。
人走茶涼。
張淵坐回茶桌之前,看著昭憐用過的茶杯,手臂輕揮,抬源境的源力在掌中湧現,將這個茶具震散成霧氣,一次性處理。
昭憐所說十有八九是真的。
跟著魏見星幾人,能否找到六天魔王宮且不說,可能都無法繼續往北。
至於昭憐讓他跟著回昭霞國京城霞京……
原因倒是很好理解,霞京作為一國京都,昭霞國的上修、高手肯定都匯聚其中,自己暴露出的背景這麼大,在昭憐的理解中,肯定是將他喊去霞京更加放心。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不要去了。
送走昭憐之前,對於所提出的條件,張淵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敷衍了過去。
霞京可以去,但要先確定昭憐所言八成屬實,得等白芙將六天魔王宮的情報帶回來,將情報對一對再做決定。
如果昭憐所說八成都是假的,那作為中央魔界的築基天人,他將展示什麼是魔界天人最基本的個人修養——不守承諾。
張淵思索著,給自己添上一杯茶,坐在茶桌前稍微等了一會兒。
天蒙蒙亮,屋門外便多出了一道身影。
「進吧。」張淵說道。
白芙推門而入,與以往不同,這次白芙找過來,腰間並未懸掛佩劍,而是懷抱著一堆較為古樸的書籍。
「主人,這些都是白府內關於六天魔王宮記載的古籍,白芙也已經都看過了,要是主人不喜歡看書,可以直接問白芙。」
白芙懷抱著一堆書,張口道。
張淵輕輕點頭,問了她幾個問題,又將她懷中的書要了過來,神念一掃,將書中關於六天魔王宮的記載映照在心。
白府古籍中的記載,和昭憐所言略微有些出入,不過也都大同小異,六天魔王宮真沒有確切位置,並且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新情報。
張淵念頭微動,從書堆中找出一部名叫《六天故神略》的殘破帛書,將其翻開。
這部帛書有些年頭了,殘破不堪,能看得清的只有一句話。
「出北天癸地,高兩千六百,周回三萬。其下有六天,天中復有六宮,是為六天鬼神之宮。土皆玄色,氣多沉濁;日月至則晦,草木遇則枯。六宮之上,各棲一神——非世之仙,乃太古之魔,劫前得號,淪後司冥。凡故炁之死、凶殃之聚、魂之不歸者,咸隸焉。」
這句話看著複雜,其實就講了一件事。
六天魔王宮在赤霄霞光界「癸地」下方,只要在赤霄霞光界找到了所謂的癸地,就能進入真正的六天魔王宮,見到六天魔王。
雖然還是要找癸地在哪,但總歸是有了線索,接下來只需要順藤摸瓜,總能找到癸地所在。
張淵心念微動,將這張《六天故神略》收了起來,對著白芙說道:
「不出幾日,我會跟著三公主去一趟霞京,你……」
未等張淵說完,抱著書只露出一個腦袋的白芙,便搶先道:「白芙與主人一起。」
「一起?嗯,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若走了,這白樹城……」張淵說道。
白芙道:「主人更加重要,而且我天人三關的第三關,應在了霞京。」
她這人比較感性,在白樹城生活久了,對白樹城或多或少有些感情,但也不是完全離不得白樹城,之前留在白樹城,一來是沒地方可去,二來是在白樹城過前兩關。
沒錯,在與張淵相遇之前,她就已經渡過了兩道天地關隘,距離證得築基天人只剩下最後一關。
天人三關啊。
白芙是九轉鍊氣至人,確實到了過三關、證天人的階段了,待到白芙過了三關,他便等同擁有了一位天人戰力,到時候只要有白芙在,就能解決赤霄霞光界絕大部分麻煩,不用遇到什麼事都去動用底牌。
張淵聽到這個,略微有些感慨,隨後道:「照這麼說確實不得不走一趟,正好那三公主不是什麼好女人,我身邊缺一個隨從,你便跟我一起吧。」
「嗯。」
聽到張淵答應下來,白芙平淡的眼眸頓時一亮,重重點頭道:「白芙這就去準備,知會城主一聲。」
太陽已經從東方躍出,白樹城逐漸亮起,也不知今日是什麼緣由,白芙搬著書剛走沒多久,就又有一人尋了過來,大清早的就這麼熱鬧。
魏柳穿著寬鬆睡衣,從隔壁翻了進來。
「魏姑娘,正門是開著的。」
張淵看著翻牆而入、沒有禮貌的魏柳,淡淡說了一句。
「哦。」
魏柳輕哦了一聲,自顧自走進張淵屋中,坐到了張淵對面,注意到身前的茶桌上有一根頭髮,眉頭一挑,眼睛微微眯起。
頭髮很細,是女子的頭髮,不是張淵的。
是三公主昭憐的頭髮,昨晚昭憐來找張淵了。
魏柳收回目光,語氣比之以前還要冷淡個幾分,說道:
「我家中來信,讓我們去霞京,接下來我們不會再往前了。今天中午就會有人來接,不會再繼續往前了,今早找你,就是專程來找你道別的。」
「霞京,一國京都,這倒是一個好去處,貧道祝魏姑娘一路順風。」張淵思索少頃,笑道。
張淵話音落下後,魏柳又突然補充了一句,說道:
「伍青和潘大哥也會一起去,等解決完霞京的事情,我們還會繼續討伐魔王宮。」
「好。」
張淵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好字。
沉默——
「走了。」
魏柳坐了一會,默默站起,轉身說道:
「魏姑娘再會。」張淵淡淡道。
魏柳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對他這句話並不認同。
相遇突然,分別也突然。
赤霄霞光界四面八方都是凶怪鬼神的樂土,人族的兇險惡地,這次分別之後,想來不是她死了,就是張淵出事,哪有什麼再會可言。
對於赤霄霞光界人族而言,往往分別就是結束,一輩子不可能再見一面。
魏柳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