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的這三位爺，明明富得流油，卻偏偏死死地賴在這漏風漏雨的黃字四百零四號破木屋裡，死活不肯搬走。
這讓許多原本想看他們露富後被聖院規矩敲打的凌霄閣殘黨，憋得十分難受。
「師兄，這破屋子的屋頂昨晚又漏水了，滴了胖爺我一臉！咱們手裡攥著金山銀山，幹嘛非得在這兒受這份洋罪啊？」
清晨，徐子謙頂著兩個黑眼圈，一邊擰著濕漉漉的被角，一邊滿臉委屈地向顧青雲抱怨。
顧青雲正坐在缺了角的木桌旁，翻閱著一本從藏書閣借來的《上古圖錄》，聞言頭也不抬，淡淡道：
「搬去天字號別院？那不過是暴發戶的做派。」
他翻過一頁古籍，眼底閃過一抹森然的冷意：「要搬，咱們就一步到位。」
「等書山之行結束，我會親手把曹無極從凌霄閣大閣主的位置上拽下來。屆時，咱們光明正大地住進那座才氣最濃郁的凌霄閣總部大樓。在此之前，這黃字號的冷風，就當是淬鍊你們的文膽了。」
聽到凌霄閣總部大樓這幾個字，徐子謙的眼睛猛地一亮，所有的委屈立刻煙消雲散，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妙啊！殺人誅心！搶了他們的老巢，比殺了他們還難受！胖爺我就愛幹這種缺德……咳，這種替天行道的事兒！」
「當——！當——！當——！」
就在此時，三聲悠揚而渾厚的聖院古鐘，自內城方向遙遙傳來，在整個外院的上空迴蕩。
聖院課業正式開啟的集結鐘聲！
聽到這鐘聲，原本還在翻找古籍的燕知秋，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不好！快走快走！今日是第一次必修大課！」
燕知秋手忙腳亂地將幾卷竹簡塞進懷裡，臉色因為緊張而變得慘白：
「這第一堂是所有學子必須參加的公共大課，儒家聖意與詩詞鑑賞！千萬不能遲到啊！」
「老燕，你慌什麼？咱們大考拿了魁首，去聽個課而已，至於嚇成這樣嗎？」
裴元拎起正刑尺，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裴兄，你有所不知啊！」
走在前往大講堂的青石小路上，燕知秋壓低了聲音，那語氣仿佛是在談論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這門課的教習，乃是聖院裡出了名的活閻王！此人性格古板，脾氣又臭又硬，最重禮法規矩！」
「聽說他手裡的那把聖道戒尺，可是連皇親國戚都敢照抽不誤的！稍有坐姿不端、或者回答不出問題，輕則被戒尺抽得皮開肉綻，重則直接被他打斷腿扔出講堂！」
燕知秋咽了一口唾沫，滿臉的驚恐：「而且這位活閻王最恨那些狂妄自大，目無尊長的狂徒！顧師您在辯經台上那麼高調，我怕……我怕他今日會在課堂上故意刁難您啊！」
聽到燕知秋的這番描述，徐子謙和裴元的臉色也微微凝重了起來。
他們不怕明刀明槍的鬥法，就怕這種用死板規矩來壓人的老學究。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顧青雲，卻是面色如常，甚至連步伐的節奏都沒有絲毫改變。
「活閻王麼？」
顧青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穿過重重茂密的翠竹林與蜿蜒的小徑，視野霍然開闊。
路上，到處可見身著列國各色儒衫的年輕天驕。
有人正平步青雲在虛空中急掠而過。
而在道路兩側，一座座高聳的白玉石碑拔地而起，碑身上不時閃過金色的才氣符文，引得不少學子在碑前駐足頓悟。
不遠處，一條清澈見底、散發著濃郁松煙墨香的洗筆河穿流而過，數萬尾生機盎然的龍鱗鯉魚在河中競相躍起，濺起片刻的水花。
不多時，四人便來到了外院最為宏偉的天策殿。
整座大殿通體呈溫潤的乳白色，表層流轉著宛如實質的紫色才氣瑞靄。
大殿共分九層，層層之間有懸空的長廊相連，無數道才氣長河在殿宇周圍盤旋，發出低沉的聖音。每一層都整齊排列著上百間由聖道法則加持的靜室，僅僅是站在其腳下，便能感受到一種將文膽都洗滌乾淨的肅穆之意。
「乖乖，不愧是聖院的主講殿，這氣場真要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徐子謙咽了口唾沫，伸手從腰間解下那塊青玉令牌。
顧青雲、裴元與燕知秋也紛紛拿出各自的玉牌，將一縷微弱的才氣注入其中。
「嗡——」
四塊令牌在同一剎那綻放出柔和的青光，一道半透明的虛擬路線圖從牌面投影而出，在虛空中交織指引。
「咱們是在第三層……」燕知秋看著路線，神色緊張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大楚的狀元郎、榜眼、探花，外加我這個吊車尾，今天可都擠在一塊了。」
在路線圖的指引下，四人順著懸空的白玉階梯盤旋而上。
甲字一號階梯大講堂到了。
這座講堂寬闊，足以容納三千名學子同時聽課。
當顧青雲跨入講堂大門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講堂立刻安靜了數息，隨後爆發出陣陣低聲的議論。
「是大楚鎮南侯！」
「快看，他來了！」
三千名十二國天驕，看向顧青雲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崇拜，當然也夾雜著一些隱晦的敵意。
在講堂的最前排，坐著數十名胸口繡著凌霄二字的權貴老生。
其中便有曾經在膳堂被顧青雲逼退的趙國皇室趙宇軒。
看到顧青雲走來，趙宇軒等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怨毒與畏懼，不自覺地將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生怕與這個連大儒長老都敢拉下馬的瘋子扯上什麼關係。
顧青雲根本沒有理會這些跳樑小丑，帶著三人徑直在講堂中間視野最好的位置落座。
「吱呀——」
講堂厚重的紫檀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原本還有些細碎竊竊私語聲的階梯講堂，在這一剎那落針可聞！
所有天驕都屏住了呼吸，如同乖巧的鵪鶉一般挺直了腰板，雙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