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當這開篇的八個字從顧青雲口中吐出 ,整個碑林廣場上空的雲層,竟然隱隱呈現出了一種青黃交接的混沌色彩!
這八個大字在紙面上成型的剎那,連碑林廣場上空的天地浩然之氣都猛地一滯!
眾人駭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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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那八個字中,竟然隱隱浮現出了混沌初開,星辰羅列的宏大虛影!
「這八個字……」王淵大儒死死地盯著顧青雲的筆尖,渾身猛地一震。
在王淵看來,這些文字沒有半點沒有半點殺伐之氣!
但這八個字里,卻直接包羅了天地的形成,宇宙的浩瀚與遠古的荒涼!
這種宏大的格局,簡直比任何殺妖戰詩都要來得讓人文宮戰慄!
顧青雲的筆鋒沒有絲毫停頓,他左手穩穩托著板托,右手猶如行雲流水般繼續書寫,文宮內才氣傾瀉出來。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張!」
隨著後八個字的寫出,那原本只是停留在紙面上的紫金墨跡,竟然緩緩漂浮了起來。
它們在顧青雲的頭頂半空中,隱隱勾勒出了一幅日月交替的浩瀚星圖!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字字珠璣,句句皆是天地至理!
當顧青雲寫到此處時,台下那些輔修農家與曆法的學子,眼眶立刻就紅了。
他們仿佛在這平實的楷書里,看到了世世代代的農人在田間勞作,看到了先賢們仰望星空制定曆法的艱辛。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顧青雲越寫越順,他沉浸在了這篇堪稱中國古代啟蒙絕唱的神作之中。
《千字文》!
這篇由南朝梁代周興嗣編纂的神文,全文整整一千個字,竟然無一字重複!
它不僅涵蓋了天文、地理、自然、社會、歷史,更是將人倫道德與修身養性完美地融合在了四字一句的押韻之中!
隨著一頁又一頁的杏壇紙被寫滿,被機括彈出,懸浮在顧青雲的周身。
那原本應該殺氣騰騰的墨道力量,在此刻竟然完全蛻變!
它化作了一層柔和溫暖,卻又浩瀚無垠的金色光芒!
這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沒有一點攻擊性。
當這股聖潔光芒,如水波般拂過台下三千天驕的身體時,那些原本因為連日大考而心神疲憊的學子,只覺得文宮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們那被各種繁雜規矩束縛的文宮,在這金光的滋潤下,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呼吸著這股最純粹的啟蒙之氣。
「我……我怎麼想起了我五歲那年,我爹握著我的手,在沙地上寫下第一個人字的時候……」一名秦國的學子,此刻雙目失神,淚水無聲地滑落。
「海咸河淡,鱗潛羽翔。龍師火帝,鳥官人皇……」
顧青雲的誦讀聲,猶如遠古的先聖在親自為稚童開蒙。
每一個字寫出,都化作一枚金色的符文,在碑林廣場的上空盤旋飛舞,最終匯聚成一條由一千個毫無重複的漢字組成的金色長河!
沐浴在這金光之中,許多人只覺得原本晦澀難懂的經義,此刻竟豁然開朗!
「這……這是什麼文章?!我體內的才氣竟然在文宮內自動凝練!」
「一千個字!通篇一千個字,竟然無一字重複!且對仗工整,包羅萬象,從宇宙洪荒到修身齊家,無所不包!」
嬴無缺和李長風等頂尖天驕,死死地盯著高台上那個奮筆疾書的青衫身影,頭皮一陣發麻。
如果說戰詩詞是劍,那顧青雲此刻寫下的這篇文章,就是鑄劍的熔爐!
是一本足以奠定人族萬世根基的無上蒙學大典!
高台之上,王淵大儒已經跪倒在地。
他仰著頭,看著那條沒有一絲殺氣,卻足以照亮整個人族萬古長夜的文字長河,泣不成聲,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這才是文字的靈魂……這才是教化蒼生的大道啊!!!」
而此時,不僅是碑林廣場。
在這首《千字文》即將結篇的最後時刻,那股浩蕩的金光,竟然穿透了聖院內院的層層結界,直衝雲霄。
磅礴的金色光芒頃刻間籠罩了整個曲阜外院!
啟蒙聖光!
「當——!當——!」
兩聲清脆的聖鍾自鳴,自朝天廣場邊緣響起!
詩成鳴州!
轟隆隆!
幾位宛如石雕般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半聖虛影,在這一刻,竟然同時睜開了雙眼!
「好純粹的教化之道……好宏大的啟蒙之光!」
端坐於首位的文宗半聖,那雙能洞穿三界的眼眸中,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震撼與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篇《千字文》的不斷現世,人族那虛無縹緲的底層氣運,竟然在被一點一滴地夯實!
「通篇千字,字字不重。天文地理、人倫道德盡在其中。此文若能刊印天下,推行於各國私塾蒙學,不出十年,我人族底層讀書人的數量,將暴增十倍!」
另一尊兵家半聖的虛影也忍不住撫須驚嘆:「好一個顧青雲。本聖以為他只會用重炮火器顛覆規矩,沒想到,他在教化大統上,竟也有開宗立派之能。此文雖只顯鳴州之象,但其於人族之功,遠超十首鎮國戰詩!」
聖峰之上,幾位半聖相視一眼,似乎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
此子,必須死保!
而在碑林廣場的高台之上。
距離顧青雲最近的王淵大儒,此刻已經完全痴了。
他死死地盯著顧青雲筆下流淌出的每一個字。
他看到那些字在笑,在哭,在教導,在悲憫。
那一個個橫豎撇捺,不再是他苦苦追求的殺人利器,而都是承載著文明薪火的方舟!
「老夫錯了……老夫大錯特錯啊……」
王淵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兩行渾濁的清淚滾滾而下。
他卡在瓶頸二十年的那道枷鎖,在這一千個承載著萬物生靈的文字面前,顯得是何等的可笑與狹隘。
當顧青雲手腕一頓,寫下最後的謂語助者,焉哉乎也時。
王淵大儒的文宮深處,猛地爆發出了一聲仿佛衝破了九霄的龍吟!
原本晴朗無雲的碑林廣場上空,須臾之間烏雲密布,狂風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