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文，指的就是大經兩本，中經三本，小經四本，外加《孝經》和《論語》。
至於為什麼這麼劃分，不是說《禮記》和《左傳》兩本大經，就一定比小經中的《周易》深奧，純粹就是按照字數多少劃分的。
而孔穎達此刻眼中沒有年齡的概念，只有對勝利的渴望，所以他直接挑選了兩本大經加上《孝經》，就是文比的三場。
張紹欽搞崩了《論語》，但是孔穎達不相信他們書院連《孝經》這種東西都敢胡亂解釋。
他其實應該慶幸，沒拿二十四孝圖出來，不然就會知道什麼叫人類一敗塗地。
馬周站出來了，孔穎達也是剛知道，書院還有這麼大年紀的學生呢，他還以為是隨行的書童呢！
對方也不是什麼有名的儒生，但孔穎達還是派出了國子監中，對這兩本大經研究最深的學子。
結果居然連敗兩場！名家的手段不是這些光知道死讀書的傢伙能比的，水平之差只在凡人與天才之間。
到了他們這種地步，一本書的內容總共就那麼多，除非你想學張紹欽，把整本書的含義直接推翻，在水平相同的時候，拼的就是誰更不要臉和嘴皮子利索。
這也是李泰等人不願意比試的原因之一。
一個一直在國子監讀書，一個是經過市井磨鍊和專業辯論培訓的，所以誰能勝出其實早就註定了。
馬周連勝兩場之後，孔穎達和那些學子的臉色就變得難看了起來，如果連這都贏不了，其實已經沒有比的必要了。
所以李泰看著孔穎達說道：「我們先生常說，比賽第……二，友誼第一，馬周本就是有功名在身的儒生，而且有可能會成為書院的老師，只是還在考察階段。
不如這樣，不如這第三場，國子監也可以派先生出場？」
然後孔穎達一激動，居然往前走了一步，然後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了他！
程處默的手已經摸到了身後的斧柄，雙眼死死地盯著孔穎達，大有一副你要是敢開口，他就準備直接劈了這個不要臉的老貨的架勢！
杜構連忙上前一步，乾咳兩聲道：「孔師身體略有不適，莫凡去給孔師搬一把椅子過來！既然衛王殿下開口了，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這第三場便由我來吧。」
這一場其實辯論的有些激烈，杜構等人的思想，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地無過，父母無錯」的思想。
而書院這邊的思想則是，「父不慈則子不孝，兄不友則弟不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馬周：「君主要有君主的樣子，臣子才為臣子，父親盡父親的本份，兒子才是兒子！杜兄！我只問你一句，生恩大，還是養恩大？」
杜構搖搖頭：「父母哪怕有錯，我們應該委婉勸誡，不聽則應『敬而不違，勞而不怨』，
換做於君王身上，也是同理，人非天地，孰能無錯？我們作為臣、子應做的是勸誡，而非做出大逆不道之舉。」
馬周笑道：「杜兄的父親是朝廷重臣，杜相如今就在書院，在下有幸也曾在書院與杜相交流過，杜兄又是長子，所以明白杜兄自然無此憂慮。
可若是換個身份呢？父子之嚴不可以狎，骨肉之愛不可以簡！若今日杜兄乃是一位不受寵的嫡子。
父親高居廟堂，家中良田百頃！資產無數！嫡兄受盡恩寵，而你才情其實遠勝嫡兄！卻落個冬衣不足禦寒，炭火不足保暖，蒙學不得老師，十年難見慈嚴！
杜兄還能像今日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將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嗎？」
杜構張了張嘴，心中開始打鼓，對面這狗東西，是不是在影射陛下和息太子啊！畢竟他們不敢說，不代表書院的人不敢說，書院的人是出了名的膽子大！
當然，陛下以前過得也沒這麼慘就是了。
「馬兄！世間何曾有過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馬周還未開口，小武走上前，雙眼通紅開口：「你沒見過便說沒有嗎？一葉障目也敢當先生教書育人？你也配站在那三尺高台之上！」
李泰倒抽一口涼氣，壞了！他趕緊拿胳膊懟了懟張朔安：「小子！快把你小媳婦拉回來！讓她說下去！你岳父會有麻煩的！」
張朔安上前拉小武，結果發現拉不動……小武本來就比他年長，而且小女孩小時候其實是比男孩子發育的快的！
小武吸了吸鼻子，雖然她不受寵是事實，但她還是有良心的，於是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杜先生不妨回頭看看，當真沒有嗎？」
杜構回頭，雖然能進國子監的大部分是嫡子，但裡面難道沒有馬周說的這種情況嗎？
雖然不多！但是有！甚至有那種一家兄弟幾個都在的……嫡子欺負庶子，嫡長子欺負嫡子的情況，真的有。
至於原因，無非就是為了家產，作為先生同窗他們真的不知道嗎？作為父親真的不知道嗎？
其實是知道的！
人群中有好幾道目光，杜構不敢和他們對視，馬周其實說的對，因為他沒有遭受過，所以他覺得就沒有。
他現在其實在想，杜荷的資質不如自己，自己對他也不曾欺凌，但父親對他的關愛明顯要少一些，杜荷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怨言嗎？
大概是有的！
見到杜構閉嘴了！李泰慌了！你怎麼能認輸呢！你他娘的不能輸啊！
「咳咳！」
馬周馬上心領神會，起身朝杜構行禮：「杜兄不必在意，書院有一個學問叫『概率學』，父慈子孝，君臣相宜才是大多數。
個人的品行終究不能代表大多數人，這算是詭辯之術，所以各位不必放在心上，這一場，玉山書院認輸。」
馬周又朝杜構身後的人群中拱了拱手：「雖然張院長很不喜歡這句話，但我還是想送給諸位，『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張院長更喜歡另外一句話『心有猛虎，細嗅薔薇』，馬周在這裡祝各位兄台，學業精進，人生順遂。」
李泰嘿嘿一笑：「各位，有時候覺得自己面前全是山和溝壑，不如咬咬牙，試著爬到山上去！或許翻過這座山，你就會發現，以後的道路全是坦途！」
如果說馬周的話是在鼓勵那些人，李泰就純純是蔫壞了！他就是在慫恿！慫恿他們好好進學，爬到自己兄長和老爹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