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派出所,值班室。
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白搪瓷缸子,此刻正捧在陳宇的手裡。
一大缸子滾燙的熱水下肚,陳宇那張青紫的臉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他不抖了,或者說,抖得沒剛才那麼像是要散了架似的。
但屋裡的空氣,卻比剛才更炸裂。
李紅梅是個圓臉的姑娘,平時見誰都樂呵呵的,眼睛笑起來像月牙。可這會兒,她那張圓潤的臉漲得通紅,腮幫子都在抖,那雙杏眼裡全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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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她把手裡的鋼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墨水濺出來,染黑了那本厚厚的筆錄紙。
「這還是人嗎?」
李紅梅指著筆錄上那幾行字,聲音尖厲,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吃工友的絕戶,逼走人家侄子,這也就罷了。那可是五戶人家啊!整整五戶!說消失就消失了?」
「瘋的瘋,殘的殘,跑的跑。這易中海把四合院當什麼了?當成他的私人黑牢了嗎?」
她轉過頭,看著縮在軍大衣里、滿臉青紫的陳宇,心裡的母性泛濫成災,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易中海那張偽善的臉給撓花。
「所長!這孩子才十八歲!在這住了整整一年!那就是老街坊了!他們居然能下這種毒手!這要是沒人管,今晚這孩子就真沒命了!」
李衛國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他今年三十五歲,正是一個男人最年富力強、經驗最豐富的時候。那張國字臉上,寫滿了從戰場帶回來的肅殺和沉穩。
但此刻,夾煙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把刀。
「紅梅,冷靜點。」
李衛國掐滅菸頭,聲音沙啞: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這事兒……大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間小小的派出所值班室。
南鑼鼓巷紅星派出所,是個基層所,地盤不大,人手更是緊缺。
「咱們所,滿打滿算,連做飯的大師傅算上,一共才十個人。」
李衛國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下,語氣凝重:
「今晚值班的就咱們仨。剩下那七個,有的住家屬院,有的住後院宿舍,還有兩個今天調休回老家了。」
「能不能全叫回來?」李紅梅急切地問。
李衛國搖了搖頭,走到牆上的轄區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紅星四合院」那個位置:
「那是三進的大院子,住著二十多戶,一百多口子人。」
「如果陳宇說的是真的,這易中海是那一片的『土皇帝』,賈家是他的金牌打手,那個叫傻柱的是個練家子。」
「更重要的是,他們這是團伙作案。如果咱們人去少了,這幫人要是煽動不明真相的群眾把門一堵,來個『法不責眾』,咱們這幾個人連大門都進不去!」
「甚至……」
李衛國眼神一寒,看向陳宇:
「如果涉及到五戶人命案,那就是亡命徒。狗急了還跳牆呢,咱們這十桿槍,未必壓得住場子。」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小張在旁邊咽了口唾沫,他是新來的,沒見過這陣仗:「所長,那……那咱們就不管了?我看這孩子太可憐了……」
「不管?老子扒了這身皮也得管!」
李衛國猛地一瞪眼,那是真急了。
「這不是簡單的鄰里糾紛,也不是一般的壞。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涉黑犯罪窩點!」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搖把電話。
「小張!你現在就去!分頭跑!」
「先去後院宿舍,把睡覺的都給我踹起來!不管睡沒睡醒,告訴他們帶上傢伙!再去家屬院,把老劉、大奎他們都叫來!告訴他們,全副武裝!五分鐘內必須到位!」
「是!」小張敬了個禮,撒腿就往外跑。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開始用力搖電話。
「接東城分局!值班室!」
電話很快通了。
李衛國的腰杆瞬間挺得筆直,聲音洪亮而急促:
「喂!我是紅星派出所李衛國!」
「我要找分局領導!不管誰值班,讓他立刻接電話!我有特大緊急情況匯報!」
陳宇縮在角落裡,捧著那個搪瓷缸子,低著頭。
他在聽。
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是涉黑團伙!性質極其惡劣!」
李衛國對著話筒吼道,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響:
「初步掌握的情況,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入室搶劫!」
「這個團伙長期盤踞在紅星四合院,以『管事大爺』的身份為掩護,長期霸占絕戶房產!目前已知有五戶人家在他們的逼迫下非正常消失!」
「現在!他們正在對一名失蹤職工的家屬進行暴力驅逐和搶劫!甚至涉嫌私藏黃金和銷毀貪污證據!」
「什麼?證據?」
李衛國看了一眼陳宇,語氣斬釘截鐵:
「受害人就在我這兒!被打得遍體鱗傷!身上全是腳印子!臉都被扇腫了!這就是鐵證!」
「領導,我紅星所全所只有十個人!警力嚴重不足!對方是個一百多人的大雜院,情況複雜,而且極為囂張!」
「我請求支援!我要人!越多越好!最好帶兩輛卡車來!今晚這魚太多,我怕網兜不住!」
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了更嚴厲的指令。
李衛國的身子猛地一挺,大聲回道:
「是!明白!堅決完成任務!一隻蒼蠅都不放跑!」
「啪!」
電話掛斷。
李衛國轉過身,臉上的愁雲慘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亢奮。
「紅梅!」
「到!」李紅梅下意識地立正。
「分局刑偵隊的趙隊長親自帶隊!再調兩個兄弟所的人,開著卡車往這邊趕!二十分鐘後在那胡同口匯合!」
「分局下了死命令!今晚就是要把這個毒瘤給連根拔了!」
李衛國一邊檢查著腰間的槍套,一邊咬著牙冷笑:
「易中海不是喜歡開全院大會嗎?不是喜歡仗著人多欺負人少嗎?」
「行。」
「今晚老子給他湊夠四十個公安!給他開個夠!」
陳宇聽著這話,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怕自己笑出聲來。
四十個公安?
易中海,這回你要是還能翻身,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