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老謀子對張老闆的不滿已經積攢到一定程度了。
以至於本來很多絕對不應該跟外人說的話，被秦宣微微一帶，老謀子就不吐不快，抱怨個不停。
今天這局面，張老闆絕對是居功甚偉！
這件事情歸根結底，是從選角開始就埋下了引子。
既然主角定下了小沈楊，想吃他的流量，那配角就不應該用咖位比他高的孫洪雷，兩人這關係發生摩擦是正常的，一直相安無事才是燒高香。
這也就罷了。
圈子裡大咖給新人當綠葉雖然少了些，也不是沒有，儘管那些情況大部分都是背後存在其他利益交換，可也能拿來當參考。
張老闆要是會做人，他就應該上來就定好調子，要麼多給孫洪雷片酬，要麼用別的資源補償一二，再不濟，態度上也得好些，讓當事人感受到尊重。
然而，這些都沒有。
張老闆非但沒有安撫孫洪雷，還處處偏袒小沈楊，在兩人矛盾初顯的時候不想著化解——也可能是他根本沒察覺到兩人的矛盾——還某種意義上火上澆油，更激發了孫洪雷的不滿。
小沈楊會那麼囂張，不把老資歷的孫洪雷放在眼裡，跟張老闆的態度也不無關係。
這還沒完。
更重要的是，在事情發生後，張老闆根本就沒有鎮場子的能力。
他既安撫不好受傷的孫洪雷，也壓不住背後有靠山的小沈楊，竟然直接一退六二五，躲出去了，你敢信？！
沒錯！
就是躲出去了！
新畫面的項目，張衛平是新畫面的老闆，《三槍拍案驚奇》這部電影，張衛平都擔任了出品人，碰到事情了，他竟然躲出去了！
老謀子當時就氣得夠嗆。
瑪德！
見過坑爹的，沒見過這麼坑爹的！
自己捅了婁子甩手不管，把一切扔給他這個導演，這是當老闆的該幹的事嗎？！
最後，是老謀子親自打了電話給趙本汕，搭進去了一個人情，才算是把事情給了了，結果張衛平竟然在他好不容易把衝突壓下去之後，不打一聲招呼，就為了什麼狗屁熱度，直接把事情給捅了出去？！
這還是人？！
這種行為，等於是把老謀子架在火上烤！
現在，小沈楊和孫洪雷之間倒是沒矛盾了，可兩人看他的眼神，卻是要多不對勁就有多不對勁！
熱度熱度，熱度你妹啊(╯‵□′)╯︵┻━┻
老謀子感覺自己的心臟病都要氣出來了，光考慮熱度，能不能考慮一下項目本身？！
被張衛平這麼一鬧，整個劇組的氣氛都變得古怪了起來，導演跟兩個主演不對付，連帶著其他演員也都受了影響，幕後工作人員更是噤若寒蟬，生怕被攪和進大人物的恩怨中，這怎麼可能拍出好作品？！
更重要的是，老謀子本身對《三槍拍案驚奇》這個項目也不是沒意見！
這個項目是張衛平逼著他拍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一直惦記的是《金陵十三釵》！
是張衛平堅持，拿他為了主持奧運開幕式而停工了太長時間說事，又嫌棄《金陵十三釵》題材沉重，耗時也長，還對票房不友好，強壓著他拍《三槍拍案驚奇》給公司回血的。
老謀子這人還是比較重情義的。
儘管跟張衛平之間存在著這樣那樣的矛盾，且老謀子心裏面也清楚，張衛平那不是為了他停工，而是沒了他，公司就轉不動了，才不得不停工，但不管怎麼說，新畫面一直在等他都是事實，於是考慮再三，還是答應了下來。
但老謀子答應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噩夢才剛開始！
干涉劇本創作什麼的，對張老闆都是基本操作了，老謀子現在對此是連生氣都懶得生氣。
更重要的是，因為小沈楊春晚爆紅，張衛平為了吃這波流量，強烈推薦小沈楊來飾演男主，還因此導致了趙家班加盟劇組。
——這也是小沈楊猖狂的另一個原因。
趙家班雖說有點能耐，可跟老謀子的路數並不相同，老謀子並不擅長喜劇，《三槍拍案驚奇》是改編自經典電影《血迷宮》，老謀子即便是選了這個題材，也是奔著黑色幽默的路子去的，而趙家班則是另一種方向，雙方合作，著實將老謀子折磨得不輕。
泥煤的，往電影裡融入二人轉元素是什麼鬼？
老謀子自己都懷疑，這電影拍出來還能看嗎？
還有一點很難繃的則是，小沈楊的演技根本不行。
他雖然是二人轉演員，又經過趙本汕調教，還上了春晚，但那演技根本就扛不住一部電影的男主，老謀子還得費心調教。
這也就罷了。
畢竟老謀子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愛用新人，調教演員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一張白紙上塗上自己的顏色，將一個素人調教成合格的演員，也挺有成就感的。
但老謀子過去調教演員，都是在一個比較和諧的環境下，眼前這，整個劇組的氛圍那麼怪，小沈楊還明顯對他有看法，他說的話對方能聽進去幾分，著實是個問題。
什麼叫「事倍功半」？
這就是啊！
儘管事情才過去沒幾天，但光是看這兩天的情況，老謀子都已經能預料到成片的質量了，對張衛平自然也是越來越不滿。
奧運會才過去不到一年，他正是春風得意，如日中天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他的新作品，結果他就端出來了這麼一坨垃圾？
這簡直就是砸招牌啊！
有他，有小沈楊，還有張老闆的騷操作，電影本身倒是不會賠了，但這票房卻是用他的名聲換來的，他的職業天花板，說是因此打了折扣都不為過！
想到這裡，老謀子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就帶上了幾分羨慕。
現如今的內地名導，屬他地位最高，卻也是屬他日子過的最憋屈。
在他之後，秦宣自己就是老闆，沒人能干涉他的工作，陳詩人是跑單幫的，也不看人臉色，馮褲子雖說是為華藝效力，可王家兄弟最多也就是影響一下他的選題，並不會插手劇組事務。
唉，他怎麼就沒這樣的命呢？
秦宣聽著老謀子的抱怨，一邊嘴上安慰著，一邊暗自琢磨，老謀子莫不是這時候就起了離開新畫面的心思了？
他不禁試探道，「張導，要是實在受不了，就出來單幹吧！橫豎眼下流行工作室模式，憑您的本事，還能缺人投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