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茹轉頭看了林閒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目光。
林閒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些：「進來坐吧，別在門口站著。」
堂弟遲疑了一下，側身進了門。
深色外套的人也走了進來，步伐很穩，腳踩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在院子石桌對面停下來了，沒有坐下。
林閒走到石桌旁邊站定，目光在這人臉上停了一下。
剛才在門口光線太暗，看不清五官，這會兒院子裡燈亮著，能看清楚了。
三十出頭的樣子，顴骨略高，下頜線條緊，手指粗短，指節微微凸起，像是長期做體力活的人。
他的目光在對上林閒的時候沒有躲，也沒有主動開口，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微微側著頭。
林閒看了他片刻，問道：「你也是開洗車店的？」
那人沉默了一瞬，聲音比想像中低一些：「一起合夥的。」
這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不太想多說話的人。
堂弟在旁邊補了一句：「他一直話少，但人挺靠譜的。」
沈秀茹放下茶杯，看著堂弟：「你要是正經開店周轉不靈，我可以借你一小部分應急，但你要寫借條，約定還款時間。」
「如果你在外面賭錢，或者跟人合夥搞歪門邪道，這錢我一分都不會借。」
堂弟連忙點頭：「就是洗車店，沒有別的。」
他說的時候，目光又飄了一下，落在林閒臉上又快速移開了。
林閒正想開口問洗車店的具體地址，院門那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翠花披著一件外套快步走了進來，頭上裹著一條頭巾，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滿院子的人。
目光在林閒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堂弟旁邊那個深色外套的人身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認識但又不太確定。
沈秀茹轉頭看向劉翠花：「你怎麼過來了？」
劉翠花走進來，站到林閒旁邊，聲音不高不低：「我家那邊聽到有人往這邊走，不放心過來看看。」
那個深色外套的人，在她出現後站姿沒有變，但頭微微側了一下，像是認識她。
不是認出來，而是認出了卻不想認。
林閒把那個微小的動作看在眼裡，沒有開口。
深色外套的男人在原地轉了一下腳尖，像是隨時準備離開的樣子。
劉翠花站在原地沒有退，擋在了深色外套男人和堂弟之間。
就在這個時候，林閒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條沒有存儲號碼的消息，內容很短。
「你身邊的那個所謂合伙人，是月牙灣最後一個沒落網的人。他今晚來借錢的堂弟，正好是他可以綁走的軟肋。」
林閒看完那條消息，沒有抬頭，手機屏幕在他指間翻轉了一下就鎖屏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院門外，夜色依然安靜，沒有什麼異常。
那個人完全想不到，自己會主動送上門來。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抬起頭來朝站在院裡的那個人看了過去。
「洗車店開在鎮上哪條街？」
堂弟搶著答了一句：「東街，原來那家老加油站旁邊。」
林閒點了點頭，繼續看著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人：「那個位置不錯，人流大，車也多。」
那人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像是在想要不要接這個話，最後只是說了一句：「湊合。」
劉翠花站在石桌側面，頭巾裹得很緊，目光一直停在那人臉上，像是想要確認什麼卻還沒有完全確認。
她往林閒那邊靠了一步，壓低聲音說：「我好像見過他。上個月我在鎮東街買完東西回來，經過老加油站，他在對面站著。當時沒多想，只覺眼熟。」
她說完這句話，音量壓得低，但院子裡安靜，堂弟耳朵靈，轉過頭來看她一眼。
「你認識我合伙人？」
劉翠花沒有答話，只看著那人。
那人的手本來插在褲子口袋裡，這時候往外抽了一點，但動作很慢。
林閒往前走了一步，恰好擋在他和堂弟之間的位置上。
「翠花姐認錯人了吧？鎮東街那邊人流量大，臉熟也正常。」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閒聊，但站位變了。
他站的那個位置正好隔開那人，去往堂弟的直接路線。
那人也察覺到了，重新垂下手去。
就在他垂下手的那一瞬間，林閒的目光捕捉到了他手指間，夾著的一個細小的白色紙條，像是從袖口裡滑出來的，被他用指腹按住了。
沈秀茹站在堂屋門口一直沒有開口，她看著那個人的側臉，忽然開口說：「你是月牙灣的人。」
這句話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剛剛才想通的事。
院門外面響起了剎車聲。
一輛深色的越野車停在院門外，車燈沒有關，光柱穿過院門照進來，把院子裡照得很亮。
車門開了，孫艷從駕駛座走下來，看了一眼院子裡站著的幾個人，目光直接落在那名穿深色外套的人身上。
「你今晚不該來。」
那人看到孫艷的那一瞬間，身體有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繃緊，像是想做什麼但知道來不及了。
他鬆開指腹下那張小紙條，側身往堂弟那邊邁了半步，但林閒已經站在那條線上了。
堂弟被孫艷那句話，驚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月牙灣？」
沒有人回答他。
夜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吹動了堂弟襯衫下擺的衣角，他站在石桌旁邊，看了看林閒，又看了看自己的「合伙人」。
臉上露出一副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的表情。
像是被捲入了一場，他完全看不懂的局。
「姐，我真的只是來借錢。」
沈秀茹站在堂屋門口，聲音不高：「你先進來，別站在院子裡。」
堂弟猶豫了兩秒後，快步走進了堂屋。
他進門的時候鞋底碰了一下門檻，差點絆了一下，站穩後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況，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那個人站了幾秒後，緩緩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你們動作夠快。」
孫艷往院門裡面走了兩步，站在門框邊沒有完全進院子。
「你那條線早就暴露了，今晚就算你不來，我們也會去找你。你來這兒找堂弟，是想把他綁走，然後拿他當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