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右邊岔路走下去,來到那幾棵老楊樹下面。
樹底下有一座半塌的土坯房,屋頂已經塌了大半,露出裡面朽黑的木樑和橫七豎八的斷椽,牆角長滿了青苔和矮蕨,窗洞黑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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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去後發現,屋裡地面的灰塵上有清晰的腳印,不止一個方向,有進有出,腳印的紋理像是幾天之內留下的。
他在屋角發現了一隻打翻的粗瓷碗,碗邊殘留著一層乾涸的暗褐色液體痕跡,湊近聞一下。
那股跟月牙灣毒蠱同源的氣味,清晰地鑽入鼻腔。
他直起身來把那隻碗撿起來,用紙包好放進口袋裡,又在屋裡轉了一圈。
屋後牆根處有一塊被翻動過的泥土,土色比周圍淺一些,像是被人挖開後又填回去的。
他蹲下來用手撥開那層浮土,大約挖了兩指深的時候摸到了什麼。
一隻麻布小袋,用細繩扎著口,打開來裡面有少量深褐色的粉末和幾段曬乾的根須。
他湊近聞了一下,氣味跟磚窯里那片碎瓦片上的附著物一致,也跟月牙灣毒蠱的基調一樣,但粉末的質感更粗一些,像是粗製半成品。
他把麻布袋口紮好放進背包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從土坯房裡退了出來。
晨光已經從東邊的山坡上方漫過來了,把谷地里的楊樹和野草鍍上一層清冷的金色。
他沿著岔路走回磚窯那邊,到車旁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
雖然有但很弱,消息發出去轉了十幾秒,才顯示發送成功。
他把採到的粗瓷碗照片和麻布袋粉末的細節發給孫艷,又在後面跟了一行字。
「老鴉嶺附近土坯房裡發現的,粉末還沒化驗,但氣味跟月牙灣的一致。磚窯和老屋之間有一條往山坳里去的路,可能通向他們的臨時落腳點。」
他收了手機坐回駕駛座上,引擎在晨光中發出一陣平穩的低響。
他看了一眼儀表台上的地圖,把目光落在那條通往山坳的小路上,掛上了檔。
山路在晨光中越來越窄,兩側的灌木幾乎要將路面合攏。
林閒把車停在了一處路邊的空地上,前方已經不能再開了。
路面收窄成了一條只能步行通過的野徑,碎石和泥土混雜,中間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他熄了火,把背包背上肩頭,檢查了一遍匕首和銀針包的位置,然後鎖了車門沿著那條野徑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路在一道山樑的頂部拐了一個彎,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山樑的另一側,是一片狹長的谷地,谷底有一條淺溪從北側的山腳流過,水色清淺,在光線下泛著碎光。
谷地中央有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有幾塊被搬動過的石頭,圍成一個圓圈的形狀,中間有一堆燒過的灰燼。
灰燼周圍的泥土上有數道腳印,比磚窯那邊的更多,也更密集,像是有人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林閒蹲在灰燼旁邊看了看,用手撥開表面那層灰白色的灰燼,露出下面殘留的焦黑木炭。
有幾根炭條燒得比周圍更久一些,像是燒過大火後又被壓滅的痕跡。
灰燼的邊緣落著幾片乾枯的草藥碎片,他撿起一片放在鼻端聞了聞。
氣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濃,像是配製過程中的原料殘渣。
他正要把碎片放回原處,指尖在灰燼邊緣觸到了一塊硬物。
撥開灰土,露出來一小塊方形的金屬片,邊緣平直,表面有一層暗色的氧化物,看起來像是從什麼東西上脫落下來的。
他把金屬片翻過來,背面刻著幾個扭曲的符號,跟月牙灣那些罐子上的符號是同一套,但筆畫更粗更潦草。
他用手套邊角擦了一下金屬片表面,露出來的底色是暗銅色的,像是某種老式的銅合金。
他把金屬片收進背包里,又沿著空地的周邊走了一圈。
在空地北側的草叢裡,他發現了一截斷掉的細繩,繩端有一道整齊的切口,像是被利刃割斷的。
細繩旁邊還有一小片深色的碎布料,料子粗糙厚實,像是那種南邊境地區常見的粗布。
他把碎布和細繩也收好,站起來看了一眼溪流的方向。
溪水在谷地中蜿蜒流過,兩側的河岸上長著密密的蘆葦和野草,如果沿著溪流繼續往北走,應該能通到下一個山谷出口。
他正打算沿著溪邊走一段看看情況,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孫艷回的消息。
「碎瓦和粉末樣品送檢了,初步判斷跟之前月牙灣的毒蠱是同一批原料。」
「那片銅片上刻的符號,我們在另一份案卷里見過,是月牙灣那一脈的標記,但粗瓷碗上的指紋不完整,還在比對中。」
消息後面跟了一句話。
「縣局那邊有新消息,老鴉嶺以北的另一個鎮子,昨天又有人中毒了,症狀跟柳河鎮那戶人家一樣。時間上跟那批人北移的路線吻合。」
林閒看完消息,回了一個「好」。
隨後,把手機收進兜里,抬頭看了一眼溪流流向的北方。
谷地盡頭的山坳處有一道窄窄的出口,溪水從那裡流出去,兩側的山壁收攏成一線天。
他沿著溪邊的野草和蘆葦叢走了一段,腳下鬆軟的泥土和碎石交替出現,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遠處的田野盡頭有一道灰白色的路面向遠方延伸,像是通往下一個鄉鎮的道路。
他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把背包帶子緊了緊,平穩地走到了對岸,繼續沿著溪邊的草叢向北走去。
二十分鐘之後,遠處能看到灰白色的公路和幾棟紅瓦屋頂的房屋輪廓。
路邊有一塊褪色的路牌,上面寫著前面那個鎮子的名字——槐柳鎮。
距離大約還有三里路。
他繼續走著。
路兩側開始出現零星的店鋪和住家。
街上的人不多。
林閒在街角的一家包子鋪門口停了下來,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包子鋪的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她看了他一眼,像是覺得面生但沒有多想,低頭繼續忙手裡的活。
林閒吃完一個包子之後,隨口問道:「老闆娘,聽說最近鎮上有好幾個人生了怪病?」
老闆娘的手頓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喚起了什麼記憶。
「你也聽說了?」
「前幾天鎮東邊那戶人家,一家三口都倒了。」
「上吐下瀉的,還發燒。不過後來吃了藥好了。也不知道是什麼藥,說是有人放在門口的。」
他道了謝,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了大約一百米之後,在路口處停了下來。
他蹲下來看了看地面,在草叢邊緣發現了幾道新鮮的劃痕,像是鞋底邊緣蹭過草根留下的,方向朝著鎮子外圍的一片低矮的小樹林延伸過去。
他沒有急著過去,直起身來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掏出手機給孫艷發了一條消息。
「我到槐柳鎮了。確認有幾戶人家中了毒,但都被人治好了,手法跟柳河鎮那邊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