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雙手抱胸,站在沙發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垂頭喪氣蜷在沙發上的阮梅。
黑塔搖了搖頭:」阮梅啊阮梅,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歆的情況?」
阮梅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有.......」
GOOGLE搜索TWKAN
」我有沒有告訴你對歆好一點?」黑塔彎腰湊近了一些。
阮梅又點了點頭,幅度比方才小了一點:」有......」
」我有沒有告訴你——」黑塔直起身來,」不要管公司那套狗屁規矩?」
阮梅搖了搖頭:」公司的規矩......我從來不在乎。事到如今,全是我的問題......」
黑塔輕輕哼了一聲,目光落在阮梅那張垂著的臉上,停頓了兩秒:「阮梅,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對歆產生了....感情?那是星神!你.....」
阮梅搖了搖頭:「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喜歡......」
黑塔認真的看著阮梅:」你......你現在倒是不像之前那樣子冷冰冰的了。先說說吧,你到底幹了什麼?或者說——」
黑塔頓了一下,偏了偏頭:」你對歆幹了什麼?你的感情是怎麼恢復的?」
阮梅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然後阮梅開口了——從最初的共感講起,講到那粒光點進入太陽穴、那座花園、那棵樹、樹下沉睡的幻影。
講到她開始控制變量、刻意冷淡、從每一次冷落之後的光粒里汲取更多更多。
講到灰色原野上的啜泣、金色的淚珠、她壓倒那道幻影的動作、那些」最後一次」的謊言。
阮梅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要被室內的空氣聲吞沒。
黑塔聽完,眼睛瞪圓了,下巴微微張開,那張一貫掛著輕鬆笑意的臉上出現了一種罕見的神色。
黑塔愣了幾秒,深吸一口氣,聲音幾乎是揚起來的:」哈?你......你在重複一遍?什麼叫活體解剖?什麼叫做你上癮了?你....你撲倒幻影,你...你還刻意冷落歆?」
阮梅的頭垂得更低了。她的下巴幾乎貼上鎖骨,只露出從耳朵到下頜的輪廓線,泛著一層淺淺的紅。
」我也是剛剛才發現.....」阮梅的聲音輕得像要碎了,」我的行為多麼惡劣.......」
黑塔單手扶額,手掌蓋住自己半張臉,深深嘆了口氣。
黑塔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帶著一種荒誕感:」不是......哎呦,你等一下。」
黑塔把手放下來,認真地看著阮梅:」先不說這個行為。你——阮梅,你的聰慧呢?」
阮梅抬起頭來,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黑塔臉上:」什麼?」
黑塔攤開雙手:」你現在都沒有想明白?」
黑塔往前走了兩步:」歆不是就在你身邊?明明本體就在你眼前,明明歆根本不拒絕你。你為什麼還抱著一個幻影當代餐?為什麼?」
阮梅愣住了。
那雙漂亮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像攝像頭調焦時掠過的那一瞬模糊。阮梅坐在那裡,保持著望著黑塔的姿勢,嘴唇微張著,像一尊被突然按了暫停鍵的雕塑。
過了大約三秒,阮梅的嘴動了動,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愣怔。
「哎?!」
」可以這樣的嗎?」阮梅的聲音里沒有了平時的精準和平穩,多了一種軟軟的茫然。
阮梅的表情看起來居然有點呆呆的,那種平時被一層溫潤的薄冰覆蓋住的、屬於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小女孩的神色,終於在這句話里露出來了一點。
黑塔深深嘆了口氣,手掌捂住了自己整張臉。
黑塔從指縫間漏出來的聲音悶悶的:」阮梅......你,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阮梅坐在沙發上,那雙漂亮的瞳孔慢慢恢復了聚焦。
阮梅看著黑塔捂著臉站在面前的樣子,嘴唇抿了抿,露出一點細小的、委屈的神情:」我又沒有談過戀愛........而且我之前也的確沒有感情啊.......」
阮梅停了一下,聲音軟下來:」黑塔,你幫幫我吧。」
黑塔把手從臉上移開,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縮著肩膀的、向來以冷靜精準著稱的天才,感到了一陣新奇和荒謬。
在不久之前,打死她她也不敢想像阮梅會變成這幅樣子。
那個永遠面無表情的、能把任何情感議題拆解成數據模塊的阮梅,此刻正在沙發上蜷著腿,用一種求助的語氣跟她說話。
」阮梅,老實說——」黑塔的聲音落下來,」我不想幫你,也不知道怎麼幫你。」
阮梅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
」你做得太過分了。玩弄一位星神誠摯的感情,一次次冷落、刺激,甚至是戲耍。」黑塔一字一頓地說,」就算歆不是星神,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人類——也會對你感到厭惡的吧。」
阮梅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是那些話還沒來得及成型,她的胸口就猛的傳來了一股刺痛。
那種痛來得很突然,像有人在她的胸骨正中用力擰了一下。
緊接著是那種喘不上氣的壓迫感,從胸口正中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讓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阮梅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手指攥緊了前襟的布料,指節泛白,整個人蜷縮起來,表情里出現了一種無法偽裝的痛苦。
黑塔微微蹙起了眉。她看見了阮梅額角滲出的薄汗,看見了那雙眼睛裡飛快閃過的一絲慌亂。
黑塔的聲音比方才緊了幾分:」阮梅?你......」
黑塔蹲下身來,靠近了一些:」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阮梅咬著下唇沒有出聲。她不想承認,但她的身體正在替她承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指尖在微微痙攣,那顆心臟在她掌下跳得又快又亂。
」我這就聯繫羅浮的將軍。」黑塔直起身來,語氣里沒有了商量的餘地,」請歆過來一趟。」
阮梅猛地抬起頭來。她的動作快得有些過頭,一把抓住了黑塔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像是她此刻這個虛弱的身體能發出來的。
」我.....」阮梅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輕微的顫音,」我沒事的。忍一忍就過去了。不要聯繫歆.....這些事情,不能......」
黑塔低頭看了看她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阮梅。
黑塔沒有掙開,只是把手機拿了出來,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地敲了一行字,按下了發送鍵。
」你還想瞞著?」黑塔的聲音不高,」你這樣瞞下去能有什麼結果?你和歆的關係只會越來越差——而且你現在這幅樣子,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麼?」
阮梅的手還攥在黑塔的胳膊上,指節在微微發顫。
阮梅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個點,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過了很久,阮梅才慢慢地鬆開了手指,一點一點地縮回自己膝邊,低下了頭。
————
歆低下頭,看著正躺在自己腿上、懶洋洋地翻著電視節目的飛霄,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
歆的手停在飛霄的耳邊,指尖輕輕捏住那雙毛茸茸的白色狐耳,指腹不輕不重地搓著耳尖柔軟的內側絨毛。
」薩蘭姐......」歆的聲音帶著笑和一點小小的無奈,」我待會還要去店裡啦。時間已經不早了。」
飛霄的眼珠從電視屏幕上挪開,向上瞟了一眼,毛茸茸的狐耳在歆的指尖下抖了抖,卻沒有躲開的意思。
」不急,」飛霄的聲音懶洋洋的,」時間還早呢,再待一會嘛。」
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點了點頭,手指繼續在那對軟乎乎的耳朵上揉著,沒有收回。
然後歆的手機響了。
那是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像一枚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景元發來的消息,文字很短。
歆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把那條消息反覆讀了兩遍,眼底的慵懶慢慢褪下去,浮上來一層關心。
飛霄把電視調小了一點音量,偏過頭來看她:」怎麼了?出事了?」
歆搖了搖頭,眉心還蹙著:」我不確定......黑塔讓將軍轉告我,說阮梅出問題了,需要我幫忙。」
飛霄的眉頭也皺了。她坐直身來,從歆腿上直起上半身:」不會是騙你吧?我們離開也就幾個小時,剛剛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出事了?」
歆卻搖了搖頭,手指攥著手機,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邊緣。
歆抬起眼來看向飛霄,目光里滿是擔憂:」黑塔和阮梅都不是這樣子的人。她們的高傲不會撒謊。」
飛霄拍了拍歆的肩膀:」你要去?即使那個阮梅......」
歆擺了擺手,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把手機收進衣兜里:」薩蘭姐,我仍然要去。黑塔既然說了需要我幫忙——那就基本上是非我不可了。阮梅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我有點擔心。」
歆頓了一下,轉身看向飛霄,血色的瞳孔滿是愧疚:」抱歉薩蘭姐.....但是,我會儘快回來的,等我解決完我馬上回來。」
飛霄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她。無奈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歆的腦袋。
」不需要道歉的,笨蛋。」飛霄的聲音輕快,」如果是我,你也會一樣的著急,不是麼?去吧去吧。」
歆笑了笑,俯下身抱住飛霄蹭了蹭,把臉埋進溫暖的頸窩裡停留了一兩秒:」謝謝薩蘭姐。我回來再陪薩蘭姐哦。」
然後歆直起身來。
幾乎是同一瞬間——她背後那對平日裡從不顯露的鞘翅在她鬆開飛霄的那一刻猛地震開了。鞘翅在空氣中發出極輕的嗡鳴,帶起一陣短促的氣流波動。
下一個瞬間,歆已經消失在了房間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