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寂沉默了片刻。
」不愧是開拓命途上的人，」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更複雜情緒的味道，」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歆沒有接這個話茬，她依然站在原地，平靜地注視著歸寂。
片刻後，歆聳了聳肩：」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開拓命途上的人啊，你有什麼意見嗎？」
歆聲音淡淡的：」有意見也無所謂，反正開拓是什麼樣子的，你這個開拓的叛徒已經沒有資格評價了。」
歸寂看著歆，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無妨，反正我早就對開拓不再留念了。」
歆聳了聳肩：」如果這能讓你心安的話，那我就相信它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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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寂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好毒的嘴。我不想與你繼續爭辯這些事情了。」
歸寂停頓了一下：」接下來，是我的第二個目的，我會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
歆已經轉過身去了。
」我不知道的秘密？」歆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缺乏興趣，」我不感興趣。」
」你會感興趣的。」歸寂聲音提高了些許，」這個秘密可有關於你們列車的那位領航員小姐哦。」
歆的腳步停住了，她的身體在轉身離開的姿勢中凝固了片刻。
」姬子？」歆的聲音沉了下去。
歸寂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認真起來，那些玩世不恭的偽裝像是被水洗過的顏料，褪去了大半。
」不錯，正是她。關於她的秘密，你難道不想要聽聽麼？」
歆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她轉回身來，表情冷漠而銳利。
」有話快說，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歸寂微微頷首：」好好，別急。首先，第一個——姬子已經死了。」
這四個字落在塔頂的風中，像冰冷的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周圍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氣壓驟降。堅硬的地面發出細微的龜裂聲，塔頂周圍的牆壁上憑空生出了一道道裂紋，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撐開。
風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流動，夜色中所有細微的聲響都被吞沒進了一個突然形成的真空里。
歸寂的分身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承受某種看不見的重壓。
歆站在原地，雙手依然抱在胸前，姿態沒有變化。但她的血瞳在那一刻亮得驚人，像兩枚被點燃的紅寶石。
」你在我這裡得到的耐心已經夠多了，你最好想好你的下一句話，」歆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切實的冷意，」否則別怪我把你那隻紫色的手臂剁下來餵碎星。」
歸寂的身體微微彎了下去。那隻手掌構成的頸部朝內縮了縮。
」喂，別急呀。我說，你稍微冷靜一點。這可只是分身，我倒是不在乎怎麼樣。但是要是分身死了，你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歆的眼睛眯了起來。她站在那裡看了歸寂幾秒，然後周圍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紋停了下來。
」說。」
」我可沒有說謊，」歸寂聲音放穩了，」姬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二相樂園。十五年前，乘坐星穹列車離開的，不過是一個盜取了姬子名號的幻造種而已。」
他說完這句話，安靜地看著歆，像是在等待某種反應。但歆沒有給他想看到的反應。
歆依然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血瞳里沒有任何波動：「我想我今天也是有點瘋了，居然會期望你那張狗嘴裡面吐出來什麼人話。」
歸寂攤手：「我說的可都是十成的實話。」
歆眯眼：」你根本不了解姬子。」
」我當然了解，」歸寂微微搖了搖頭，」我很了解，比你們任何人都了解。她是由我親手栽下的種子，我怎麼會不了解她呢？」
」原來如此，」歆聲音里多了一分鋒利，」隆介也是你。當初我就不應該留手，直接捏斷你的脖子多好。」
歸寂微微偏了偏頭，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在回憶某次相遇。
」老實說，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的確驚到我了。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你為何會對我毫不留情的出手。我曾以為是你發現了我的身份，但是現在看起來.......並不是。」
歆沒有接這個話題。
」那你慢慢猜去吧，我不打算解釋，也不打算聽你的瘋言瘋語。」
歸寂像是沒有聽到這句拒絕，繼續說了下去。
」從小到大，我在姬子身邊陪著她，扮演著父親的角色。我無比清楚她脆弱的身體，也無比清楚她身上無法抹去的風化詛咒——那是背棄毀滅的烙印。」
歸寂頓了頓，目光在歆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歆蹙眉：」你想說些什麼？」
歸寂攤手：」你看看現在你們身邊的那個姬子——她強大，健康。身上可否有一點點風化詛咒的跡象？風化詛咒不會被解除，姬子早就不在了。你們身邊的姬子是假的，不過是一個欺世盜名的幻造種而已。」
歆輕輕笑了一下。
歸寂看著歆，眉頭微微蹙起。
」你在笑什麼？」
」果然，」歆血瞳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意味，」糟糕的愚者都擺脫不了傲慢，墮落的開拓者目光永遠短視。不愧是墮落後的你，既傲慢又短視，我真的很好奇，曾經的你見了現在的你，會是什麼反應。」
歸寂看著歆，搖了搖頭：」你不相信？」
」相信與否並不重要。」歆輕輕嘆息，」開拓並不是探尋一個結果。姬子自我見到開始就在我身邊，這麼久以來從未改變。姬子就是姬子，我不在乎她的身份，也不在乎她的名字。對我而言，銘記在心的那一抹紅色身影，那才是我甘之如飴的家人。」
歆看著歸寂，血瞳平靜得像兩潭深水。
」至於你，正如你不會真心去呵護一顆種子，也沒有研究過開出的花到底是什麼香氣。所以你不了解姬子，姬子絕不會欺世盜名。姬子是高傲美麗優秀的領航員，她絕不會盜用別人的名字。我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是我很清楚，姬子就是姬子。」
歸寂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歸寂終於開口時，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詭辯。你什麼都不知道，這種理性的回答沒有任何的意義。」
歆冷哼了一聲，動作乾脆利落的轉身。
」我說過了，我不在乎。你認為的真真假假也不重要，反正姬子姐不在乎你什麼想法，你頂天只是一個叛徒而已。談話到此為止，我要回列車去抱著姬子姐撒嬌了，順便享用列車長做的晚餐。」
歆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霓虹燈光的映照下清晰分明，血瞳從側面的角度看向歸寂。
」至於你，現在你就滾到哪個犄角旮旯裡面孤零零冷冰冰地謀劃你的毀滅大業吧。反正你也不在乎列車了，不是麼？」
歸寂骰子上那兩個作為眼睛的圖案猛地睜大。他抬起手，那隻手顫顫巍巍地指向歆，嘴唇動了動。
」你！」歸寂的聲音比之前高了一些，」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歆已經跳下了塔頂，一句話從她下落的方向飄回來，輕得像一根羽毛，卻準確地扎進了歸寂所在的塔頂。
」你看，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