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看著歸寂，血瞳在暗處微微泛光。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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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寂微微偏了一下頭。
」不，當然不是。我來這裡，不單單是為了和你探討人生。」
「那是？」
」邀請，我想邀請你來參加一場遊戲。」
」遊戲？」歆微微眯起眼睛，」什麼遊戲？」
」一場勇敢者的遊戲，」歸寂說，」來決定這個樂園的命運，如何？」
歆微微蹙眉，有點不理解：」什麼.....？」
」我本來想要給樂園更糟糕的結局，」歸寂語氣平淡，」但是有你在，或許會讓這件事情過於複雜化，我不喜歡太過彎彎繞繞的事情。」
」所以.....來玩場遊戲，」歸寂繼續道，」如何？」
」勇敢者的遊戲......」歆低聲重複了一遍。
」不錯。」歸寂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如其分的熱情，」我會擲下骰子，伴隨著骰子的點數，抽取不同的遊戲內容。誰完成的最好或者最多，誰贏。任何？」
歆沒有猶豫：」我拒絕。」
歸寂的表情僵了一瞬間。那種玩世不恭的從容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下面真切的意外。
」為什麼？這可是有機會從我手裡贏下整個樂園的機會。」
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相信你會老老實實玩遊戲。」
歸寂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當然，我肯定會耍一點小手段。但是賭注我可以保證，只要你們贏了，我就會將二相樂園拱手相讓，放棄我謀劃了十五年的計劃，如何？」
歆看著歸寂，血瞳平靜。
」我憑什麼相信你會遵守約定？」
歸寂回望著她：」就憑你們可以有機會和平地解決這次危機，阿基維利的繼任者，你要如何選擇呢？」
歆輕哼了一聲，她站直了一點。
」我無法代表星穹列車的大家，你的問題，我會轉述給其他人的。答應與否，我不確定。」
歸寂點了點頭：」當然，沒問題，我不著急，我有的是時間等待。」
」勇敢者的遊戲......」歆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短語，然後她抬起眼，血瞳直視歸寂，」所以，你是我見？」
歸寂的眉尾微微挑起。這一次，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外。
」哦？你猜出來了？」
」你似乎就沒有打算隱瞞，」歆語氣平平的，」處處暴露，生怕我猜不出來。未抵，我見，歸寂，你還真是閱歷豐富啊。」
未抵——酒館最早的愚者。我見——星穹列車曾經的領航員。歸寂——現在的絕滅大君，毀滅歡愉者。
三個名字，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同一個人身上疊成了今天的模樣。
歸寂沒有否認。他只是看著歆，像是在等她繼續。
」那麼，」歸寂說，」你有什麼想法麼？有關於我的身份。」
歆沉默了幾秒：」為何背叛開拓？我沒記錯的話，你曾經是最討厭叛徒的那一位領航員吧。你在列車發動勇敢者遊戲，幾乎完全清空了那些開拓的叛徒和墮落者。」
」因為我已經看清楚了，」歸寂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也看到了誰都未曾給我的答案。世界的盡頭。」
歆微微蹙眉。」世界的盡頭.....？」
」我在列車上待了很長的時間。」歸寂聲音平緩，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很長，很長。我跟著阿基維利走過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種不同的人生，聽過很多種不同的故事。我一直在等一個答案。我曾經以為，只要一直走，一直向前，總有一天會到那個地方。那個所有問題的終點，那個一切都有答案的地方。」
歆搖了搖頭：」阿哈不說人話也就算了，阿基維利也沒有給你答案？」
歸寂轉頭看向她：」阿基維利當然回答了我。他將手臂指向遙遠的星空，說那就是答案。可我無法理解。遠處明明一無所有。」
歸寂放下手，目光垂向腳下的塔頂地面：」我曾經以為，只要在阿基維利身後，就可以等到一個世界盡頭。可是沒有。他死了，毫無預兆，沒有留給我答案。」
歆點了點頭：」可是你還是留在了列車上，幫列車度過了最難熬的那一段時間，為什麼？」
歸寂輕輕笑了一聲：」曾經的我傻得可憐。我曾經以為就算沒有阿基維利，只要我按照他的路走下去，肯定可以見到世界盡頭。但是沒有......就像曾經的酒館一樣，開拓也開始墮落.......」
歆搖了搖頭：「這些不是你背棄開拓的理由，在阿基維利隕落後，你仍然開拓了上千個星球，留下了完整的星圖和記錄。是什麼讓你背離了開拓？你看到了什麼？」
」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亞德麗芬，我見證了毀滅星神的誕生。」歸寂聲音很輕，」金血揮灑，烈火點燃，銀河化作一片虛空。這就是我苦苦找尋的答案，兩位星神都沒有給我的答案。世界的盡頭是一無所有，歸於寂靜。」
歆看著歸寂，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很平靜：」阿基維利並非沒有回答，他給了你答案。」
歸寂轉過頭，那張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隱約的期待。
」什麼？」
」可惜你沒有想明白回答，」歆繼續說，」或許你也註定無法想明白，畢竟你的底色從未改變。一個狂熱的皈依者，相信世界上有一個答案，一個神，一個拯救一切的世界盡頭。從未抵到歸寂，從來沒有改變過。」
歸寂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沉默。風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歸寂張了張口：」阿基維利給了我答案？那你回答我，答案是什麼？」
歆血瞳在夜色中亮著：」在我看來，阿基維利想告訴你的是，世界沒有盡頭。如果有，那也是無窮無盡的向前。旅途不存在一個應許之地，不存在流著蜜和奶的天堂。旅途的意義不是終點賦予的，旅途的意義，就在其本身。」
歸寂看著歆，很久沒有說話。
海原市的燈光在他們腳下鋪展，在這二相樂園的最高處。
一個曾經的開拓者站在一個現在的開拓者面前，隔著漫長的時間和對」答案」的兩種不同理解，沉默地對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