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抱著劉紅梅，跟著護士和丁醫生，穩穩地走在醫院長長的走廊里。
這間單人病房在三樓最裡頭的角落，確實清淨。
何耐曹先把劉紅梅放在唯一的病床上，讓她靠著牆坐好，然後才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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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一扇窗戶，他走過去試了試，插銷很結實，關上後基本不透風。
牆角有個小火爐，旁邊堆著一些劈好的木柴和煤塊。
「何同志，這間病房是院裡頭條件最好的了，平時都是給領導留的。」跟進來的小護士小聲解釋道，她把一摞乾淨的被褥放在床尾，又提來一個暖水瓶。
她全程沒敢往劉紅梅那邊湊，只是把東西放好就退到了門口。
「有心了。」何耐曹點了點頭，把自己脫下來的棉襖，先鋪在了劉紅梅的身後，讓她能靠著。
那上面有他熟悉的味道，能讓她安心。
劉紅梅果然放鬆了些，原本緊繃的肩膀塌了下來。
丁醫生一直站在門口，等何耐曹做完這一切，才走了進來。
他手裡沒拿任何器械，只是搬了張凳子，在離病床一米遠的地方坐下。
「何同志，我先看看，你跟她說。」
「嗯。」何耐曹應了一聲，然後湊到劉紅梅耳邊，用哄孩子的語氣說：「紅梅，丁醫生給你瞧瞧，就看看，不動你。」
劉紅梅聞言，扭頭看了一眼丁醫生，眼神里有些怯怯的，但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恐地哭鬧。
她只是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何耐曹的袖口。
丁醫生見狀，心裡更有數了。
他沒急著上前，而是先仔細觀察劉紅梅的面色、呼吸，還有她放在被子上的那雙手。
「瞳孔反應我得看一下。」丁醫生輕聲對何耐曹說。
何耐曹點點頭，然後輕輕扶住劉紅梅的肩膀，「紅梅，不怕，亮光照一下眼睛，就一下。」
丁醫生這才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電，他沒有直接對著劉紅梅的眼睛，而是先打開，讓光照在自己的手掌上，然後才慢慢地移過去。
光線掃過劉紅梅的瞳孔，她被刺激得眨了眨眼，身子也往後縮了一下。
「好了，好了。」何耐曹立刻拍了拍她的背。
丁醫生馬上就收起了手電，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迅速記了幾筆。
「對光反射很靈敏，這是好事。」他抬頭對何耐曹說。
接下來是檢查手腳的反應。
丁醫生沒有直接去碰劉紅梅，而是對何耐曹說：「你讓她抬抬手試試。」
「紅梅，手抬起來，給哥看看。」何耐曹握著她的手，輕輕往上抬。
劉紅梅似乎沒聽懂，只是任由何耐曹擺弄。
「你鬆開手，我跟她說話，你別動。」丁醫生又說。
何耐曹鬆開了手。
「劉紅梅同志，抬一下你的右手。」丁醫生用一種平穩的語調說。
劉紅梅毫無反應，只是看著何耐曹。
「紅梅，看我。」何耐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劉紅梅看著他的動作，猶豫了一下，也學著他的樣子，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丁醫生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無法理解直接指令，但能模仿，認知關聯恢復中。
整個檢查過程，安靜得有些詭異。
丁醫生每做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拆一個不知道會不會響的炸彈，小心翼翼。
病房外，偶爾有醫生護士路過，看到裡頭的情景，都只是放輕腳步，遠遠地看一眼就走開了。
何耐曹在平河鎮和開園縣的名聲，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
剿匪、抓特務、幫軍區種菜，樁樁件件都跟傳奇似的。
大伙兒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本事大，不好惹，更何況他現在護著的是個病人。
「丁醫生，她這幾天喝水比之前多了，有時候半夜會醒，但只要我在旁邊，她就不鬧，看看我就又睡了。飯量也還行，就是挑食，我做的她就吃，別人餵的就吐出來。」何耐曹把他筆記本上沒記全的細節，又補充了一遍。
丁醫生聽得特別認真，這些生活里的細節，比冰冷的檢查數據更能反映病人的真實情況。
「這是典型的條件性依賴，是好事，說明她的大腦在重新建立信任和安全的連接。」丁醫生分析道，「挑食和認人，都說明她的辨別能力在恢復。」
第一輪最基礎的檢查做完，丁醫生沒再繼續。
「今天就到這兒，不能刺激過度。讓她先熟悉熟悉這裡的環境，明天我們再做個腦電圖看看。」
「行。」何耐曹也覺得這樣最穩妥。
丁醫生和護士離開後，病房裡只剩下何耐曹和劉紅梅兩個人。
何耐曹把從家裡帶來的被褥鋪好，床單和被套都是廖曉敏和紅蓮用皂角水洗過，曬得乾乾淨淨的，帶著一股陽光和家的味道。
他扶著劉紅梅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睡會兒吧，路上累了。」
劉紅梅躺下後，眼睛卻還睜著，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何耐曹知道，她是在確認自己會不會走。
他搬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不走，就在這兒陪你。」
何耐曹的手很暖，掌心有些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握著很安心。
劉紅梅的眼皮這才慢慢地耷拉下來，但沒完全閉上，留著一條縫，好像隨時要確認他還在不在。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才變得均勻綿長。
何耐曹輕輕抽出手，給她掖了掖被角。
他站起身，沒有離開病房，而是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野獸，開始重新檢查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窗戶的插銷，他覺得不夠牢固，又從自己的包里摸出一截結實的麻繩，把窗戶的兩個把手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火爐的煙囪接口，他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漏縫，防止煤氣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