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帶著紅蓮，朝著那片松樹林子，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腳下的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在這安靜的山裡，聲音傳得老遠。
飛龍那玩意兒看著笨，實際上警覺得很，一有風吹草動，撲棱一下全飛了，再想找就難了。
兩人沒走一條道，分開了十來米，從兩個方向慢慢往林子邊上靠。
何耐曹的動作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路，找到結實的地方再踩下去，儘量不發出大的聲響。
紅蓮有樣學樣，跟在他的側後方，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松樹的枝丫。
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
靠近了，何耐曹停下腳步，沖紅蓮比了個手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棵大松樹。
紅蓮會意，輕輕點了點頭，端起了手裡的複合弓，瞄向了右邊另一棵樹上的一團黑影。
何耐曹沒急著動手，他從兜里摸出彈弓，捏了一顆溜圓的石子在手裡。
他的腦子裡，那片密集的紅點一動不動，顯然還沒察覺到危險。
先瞄準了一隻離得最近，位置也最顯眼的飛龍。
不能貪多，得先打下一隻來。
嗖！
一聲極輕的破空聲響起，石子精準地飛了出去。
「噗」的一聲悶響，那隻飛龍連掙扎都沒有，直接從樹枝上掉了下來，砸在雪地里，撲騰了兩下翅膀就不動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紅蓮那邊也鬆開了弓弦。
羽箭帶著風聲，穩穩地釘在了另一隻飛龍的身上。
那隻飛龍慘叫一聲，從樹上栽了下來。
這一下，林子裡的飛龍群徹底炸了鍋。
撲稜稜！
一大片黑影從松樹林裡驚起，翅膀扇動的聲音響成一片，朝著林子深處飛去。
何耐曹沒去管那些飛走的，快速上前，又用彈弓補了兩下，趁著它們剛起飛還沒飛遠，又打下來兩隻。
紅蓮也手快，在飛龍群四散的瞬間，又射出了一箭，可惜沒射中。
「行了，別追了。」何耐曹攔住了還想往裡走的紅蓮，「給它們留點種。」
紅蓮吐了吐舌頭，跑過去把雪地里的四隻飛龍都撿了起來，沉甸甸的。
「四隻，夠燉好幾鍋湯了。」她把飛龍塞進布袋裡，臉上滿是笑意。
這飛龍肉最是細嫩，給曉敏補身子，再好不過。
紅梅也能跟著嘗嘗鮮，換換口味。
「你這彈弓，真是越來越邪乎了。」紅蓮看著何耐曹手裡的彈弓，忍不住誇了一句。
「你那箭法也不賴，有長進。」何耐曹笑了笑，開始往山下走。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收穫滿滿，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剛走下一個緩坡，一隻色彩斑斕的野雞突然從旁邊的雪窩子裡竄了出來，嚇了紅蓮一跳。
何耐曹反應極快，手腕一抖，彈弓里的石子已經飛了出去。
「咕」的一聲，那野雞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直直地掉進了坡下的雪地里。
「又來一隻！」紅蓮眼睛一亮，快步跑下坡去。
她把那隻還在抽搐的野雞撿起來，順手在周圍看了看。
雪地上除了野雞的爪印，沒有別的什麼可疑痕跡。
何耐曹在坡上看著，清點了一下今天的收穫。
一隻石雞，兩隻野雞，兩隻沙半雞，四隻飛龍。
布袋子已經裝得鼓鼓囊囊，再打下去，就不好背了。
而且天色也不早了，這些鳥類獵物雖然能凍住，但毛和內臟還是得趁早收拾乾淨才好。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何耐曹對坡下的紅蓮喊道。
「好！」紅蓮提著野雞，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雪爬了上來。
雪坡路滑，下山得穩著點。
何耐曹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不遠處半山腰的一個地方。
那裡有個山洞，是他以前打獵時發現的，地方不大，但正好能避風。
洞裡還有他上次歇腳時留下的乾柴。
「走，那邊有個山洞，進去歇會兒，烤烤火再回去。」何耐曹指著那個方向提議。
紅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就明白了過來。
這男人，嘴上說著歇腳，心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她的臉頰有些發燙，卻沒有吭聲，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是正經的夫妻，又難得有機會在山裡獨處，她心裡其實也是願意的。
只是這話，讓她一個女人家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何耐曹看她沒反對，心裡就有數了。
他領著紅蓮，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到了洞口，他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習慣性地在腦中展開了雷達。
金色的光點只有他和紅蓮兩個，周圍一千米的範圍內，一片平靜，沒有其他人的蹤跡，也沒有大型猛獸的紅點靠近。
確認安全後，他才側過身，讓紅蓮先進去。
自己則留在洞口，用腳把兩人走過來的腳印給抹亂了，弄得像是被風吹過一樣，不留明顯的痕跡。
山洞裡和他記憶中的一樣，角落裡堆著一小堆乾柴和乾草。
何耐曹從懷裡掏出火柴，很快就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光跳動起來，驅散了洞裡的寒氣，也照亮了兩人帶著霜氣的臉。
紅蓮把裝滿獵物的布袋放在一邊，脫下濕漉漉的手套，湊到火邊烤著。
身上那股子凍透了的寒意，被火一烤，慢慢地散了出去，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給，喝口熱水。」何耐曹擰開水壺，遞了過去。
紅蓮接過來，就著壺嘴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流進肚子裡，渾身都暖洋洋的。
何耐曹也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玉米餅子，遞給她一塊。
「先墊墊肚子。」
兩人就這麼坐在火堆邊，一言不發地啃著乾糧。
紅蓮沒有像平時在家裡那樣，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她挨著他坐得很近，肩膀幾乎都貼在了一起。
山洞裡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洞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氣氛，在不知不覺中，就變了味兒。
吃完餅子，何耐曹把水壺收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火苗。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讓他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警惕的輪廓，也柔和了下來。
紅蓮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心跳得有些快。
她能感覺到身邊男人身上傳來的熱氣，還有那股子熟悉的，讓她安心又有些腿軟的男人味。
火苗燒得越來越旺，洞外凜冽的風聲，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給擋在了外面。
洞裡，暖意融融。
何耐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紅蓮。
火光下，她的臉蛋被烤得紅撲撲的，一雙總是帶著英氣的眼睛，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亮晶晶的。
被他這麼一看，紅蓮心裡一慌，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看啥？」
嘴上雖然這麼說，身子卻沒有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