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王浩非常非常失望,他滿心以為他會成功的,他滿心以為作為父親,他會救他的女兒的。
可結果告訴他,沒有用。
就算他是劉安然的父親,就算他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也沒有用。
他救不了劉安然。
他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眼淚滴滴答答地往下面掉。
這是他離婚以來第一次哭。
真的,第一次。
林婉怡走的時候,他憤怒、傷心、難過,但是他沒有哭。
可是現在,他眼淚止都止不住。
他一個人哭,劉仁之卻還要安慰林婉怡。
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心快速下墜。
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最後能夠讓劉安然好起來的希望都沒有了。
那只能寄希望於臍帶血。
這是他最害怕、最擔心發生的事。
可還是發生了。
能怎麼辦?他難道要放棄劉安然,去阻止林婉怡救她嗎?
不可能的,他做不到這樣。
雖然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雖然他早就想過了,在劉安然和自己的孩子之間,他會選擇劉安然。
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心還是很痛。
很痛很痛,特別特別痛,跟刀子刮在身上一樣疼。
跟幾千根鋼針扎進去心臟一樣痛。
但他還是先安慰林婉怡:
「冷靜,先冷靜,還有別的辦法。
婉怡,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你自己千萬要穩住陣腳,你是安然最依賴的人,你不能倒下,聽到沒有?」
「還有什麼辦法?」
林婉怡嚎啕大哭著說:
「最親的人都配不上,還會有什麼辦法?
沒有辦法了,仁之,真的沒有辦法了。」
劉仁之緊緊抱著她:「有的,你忘記了醫生說的臍帶血嗎?
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林婉怡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剛剛聽到王浩配型的時候,腦子已經蒙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可是現在劉仁之提醒了她。
對,還有臍帶血,還有最後的辦法。
她立馬看向王浩:
「王浩,你聽到沒有?那是最後的辦法。
我一定要救然然,我一定要救我的女兒。」
王浩哭著點頭,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他現在任何一句話,都是刺向劉仁之的刀。
他不能再那麼殘忍地多刺劉仁之幾刀。
他不忍心。
林婉怡馬上從地上站了起來,還有機會,她的然然還有機會。
醫生想了想說:「最好的情況,1 年半左右。
但是很有可能突然發展得非常快,這個誰都估計不了。」
1 年半。
林婉怡在心裡仔細算著這個時間。
她肚子裡的孩子 6 個多月,就算剖腹產,也要再等兩個多月。
生了孩子,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復,才能再受孕。
再加上懷孕 10 個月,這一來一去,1 年半不一定能夠。
所以,保險一點的話,她就只能現在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儘快恢復身體,儘快懷孕,給劉安然爭取時間。
她心中已經做了決定。
李素華卻把她拉回了房間:
「婉怡,你真的想好了嗎?你真的為了安然,不顧你自己的婚姻了嗎?
媽這心裡還是不踏實,雖然仁之很好,雖然劉家人都很好,但是你這麼做真的會傷了他們的心。
特別特別傷他們的心,你還是要三思而後行。」
林婉怡什麼都知道。
所以她晚上的時候,很愧疚地給劉仁之道歉:
「仁之對不起,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有用,我知道我說什麼都在傷你的心。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然然離開我。
只要有一點機會,我都想要救她。
哪怕用所有一切的代價,哪怕付出我的所有。
仁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也是真的愛你,也是真的愛肚子裡的孩子。
只是…只是…」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知道說什麼都很蒼白,說什麼都沒有用。
她傷害了劉仁之,真真切切地傷害了劉仁之。
她不敢看劉仁之的眼睛,她不敢面對他。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是她第二次選擇劉安然,放棄劉仁之的孩子。
她對劉仁之充滿了 一萬 個愧疚。
可劉仁之卻說:「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
婉怡,早點休息,我回家一趟拿點東西。」
這是劉安然住院以來,劉仁之第一次離開醫院。
不是他不愛劉安然,不是他捨得劉安然。
而是他必須要冷靜一下,他要是再住在醫院,他會崩潰的。
雖然他足夠成熟,雖然他足夠冷靜。
雖然他早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雖然他早就做好了決定,甚至他去找了王浩。
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他還是難受,無比的難受。
他跑出醫院,剛好碰到過來的林家俊。
這是林家俊第一次見到劉仁之這麼失控的樣子。
在他心中,劉仁之是最冷靜、最成熟的男人。
無論什麼事情都不會難到他,無論什麼事情,他都能夠從容應對。
可是今天,劉仁之亂了頭髮,紅了眼眶,身體也發了抖。
林家俊知道為什麼,他特別心疼劉仁之。
作為男人,作為父親,他特別特別能夠理解劉仁之。
劉仁之太難了,太難太難了。
林家俊甚至有點不理解他自己的姐姐。
所以,他告訴劉仁之:
「喝點吧,姐夫。」
這一次,劉仁之沒有拒絕。
他一杯一杯的白酒下肚,沉默著,一句話都不說,就是喝酒。
一點菜也不吃。
一杯接著一杯。
整整喝了兩大瓶白酒,林家俊害怕了,他不敢讓劉仁之再喝。
他也不敢去叫林婉怡,她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最後,他誰都沒說,繼續陪著劉仁之。
只是不讓他再多喝,一直聽他傾訴。
劉仁之喝多了酒,話也多了起來,他抓著林家俊的衣服:
「家俊,我心裡難受,特別特別難受。
儘管我知道我應該救然然,我應該不顧一切,不惜一切代價的去救然然。
可我還是難受,我也想要自己的孩子,何況這個孩子已經來了。
還有 3 個多月,他就可以出生了。
我很期待的,我期待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在想,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取了好多好多名字,我查了好多好多書,男孩的、女孩的,什麼名字都有。
家裡買了那麼多孩子的衣服,買了嬰兒床,買了嬰兒車,甚至連奶瓶奶粉都買好了。
家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