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了。
當李昂說出最後一句話，微笑著將手機遞還給王浩時。
整個禮堂的氛圍，達到了一種奇妙的頂點。
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吶喊，也沒有了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站著，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目光，注視著台上的那個身影。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與共鳴。
王浩關掉了直播。
他看著李昂，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
最終，他只是用力地，再次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昂對著台下，再次微微頷首。
然後，他沒有再停留。
在王浩的陪同下，在無數道目光的追隨中。
他轉身，平靜地走下了講台，從側門離開了這個承載了他青春起點的地方。
他走後，禮堂的寂靜持續了很久。
直到有人，開始自發地唱起了校歌。
歌聲，從一個人，到十個人，再到數千人。
雄渾的歌聲，在這座百年學府的上空，久久迴蕩。
……
江州大學的校門外。
夜色，早已深沉。
李昂婉拒了王浩派車相送的好意。
「我想自己走走。」
「行，昂哥，那……常聯繫。」
王浩沒有強求，他知道，此刻的李昂，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兄弟二人，就此告別。
李昂獨自一人，走出了那扇熟悉的校門。
外面，是寬闊筆直的江州大道。
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道路兩旁，霓虹閃爍，將整座城市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一切，都是那麼的秩序井然。
李昂站在路邊，沒有立刻離開。
他抬起頭，眺望著遠方。
目光所及之處，是那片燈火輝煌，高樓林立的濱海新區。
一座座摩天大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勾勒出一條壯麗的天際線。
那是他親手描繪的藍圖。
是他帶領著無數江州人，一磚一瓦，一手一腳。
從一片荒蕪的灘涂上，建設起來的奇蹟之城。
此刻，城市的天際線上。
一塊全市最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環播放著今天的新聞。
畫面上，正是他在江大禮堂講台上的身影。
一行醒目的標題，在屏幕上緩緩滾動。
「責任，才是最強大的金手指——李昂榮歸母校講座，引發全網熱議。」
李昂看著屏幕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揚。
這盛世。
這繁華。
這滿城的煙火與安寧。
如他所願。
甚至，比他當年最大膽的夢，還要好上幾分。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攔下了一輛亮著空車牌的計程車。
車子很快停穩。
李昂拉開後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濱海壹號院。」
駕駛座上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留著寸頭，精神得很。
聽到目的地，小伙子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車內光線昏暗，他沒看清后座人的臉，只覺得這位老先生氣質挺沉穩。
「喲，濱海壹號院啊？好地方！」
小伙子熟練地打表起步，嘴裡也不閒著。
「那是咱們江州最早的高端小區了吧？聽說當年還是填海造陸弄出來的，現在那房價，嘖嘖。」
李昂靠在椅背上，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是挺早的。」
車載廣播裡正在播報路況，隨後切入了一段新聞回顧。
主持人激動的聲音傳了出來。
「……今天的江大禮堂座無虛席，李昂老市長的講話多次被打斷……」
聽到這個名字，開車的年輕人猛地一拍大腿。
「嘿！老師傅，您今天看新聞了嗎？」
李昂睜開眼，看著駕駛座後腦勺：「看了點。」
「那您可看得不夠仔細！」
年輕人一邊熟練地變道超車，一邊興奮地說道：「我今天下午沒出車，就在手機上全程看了直播！太炸了！真的！」
「特別是最後，那個傳媒大佬王浩，直接衝上台讓他再播一次！」
「我的天，當時我眼淚都要下來了。」
「那可是二十年前的傳奇啊！就這麼重現了！」
李昂聽著年輕人語無倫次的描述，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有那麼誇張嗎？」
「怎麼沒有？」
年輕人聲音拔高了幾度：「您是不知道，這二十年，咱們江州人誰不念他的好？」
「我爸以前是下崗工人，就是靠著濱海新區的建設招工，才重新端上飯碗的。那時候家裡窮，我上學都是免的學費。」
「這些政策，那是李昂市長一個個去拍桌子落實下來的！」
或許是覺得光說不過癮，年輕人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聲音，模仿起那種威嚴的調子。
「他在講座上說：『責任，才是金手指！』」
「這話說的，真他娘的帶勁！」
年輕人學得並不像，甚至有點滑稽，但他臉上的神情卻無比認真。
「我要是早有這覺悟，哪還用天天在這兒怨天尤人？說不定早混成車隊隊長了！」
「老師傅，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李昂靠在后座的陰影里，微微頷首。
「是這個理。」
「好好干，開出租也是為人民服務，沒什麼高低貴賤。」
年輕人嘿嘿一笑：「借您吉言！我現在就想多跑幾單，攢錢娶媳婦！」
車子駛上了跨海大橋。
窗外的海風呼嘯而過，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無數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像是一條流動的火河，奔向那萬家燈火的深處。
那是人間。
也是他奮鬥了一生的地方。
（全書完）
——致敬每一位為家國天下而奮鬥的實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