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這三個字，如同三柄淬了冰的鐵錘，狠狠砸在會議室每一個人的心上。
剛剛被李昂那番宏大構想點燃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副總理靠在椅背上，那雙深沉的眼睛裡，再沒有半分欣賞，只剩下審視與嚴厲。
「這個標準，西方國家會承認嗎？」
「那些在中間搖擺的國家，會冒著得罪他們的風險，跟著我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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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等同於，我們主動選擇，和全球現有的市場體系，進行硬脫鉤嗎？」
他每問一句，會議室里的氣壓就低一分。
最後，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李昂的臉上，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峻。
「李昂同志，你的方案很有魄力，這一點我承認。」
「但你這是在拿我們國家最核心的產業利益，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豪賭！」
「一旦失敗，這個後果，誰來承擔？你承擔得起嗎？」
這番話，已經不是質疑，而是近乎於訓斥了。
副總理的話音剛落，之前那些被李昂一番話震住的部委領導們，仿佛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下午在部務會議上，那位發改委的老資格副主任，第一個站了起來，臉色凝重。
「總理的擔憂，非常正確！」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住產業鏈，穩住外貿基本盤，而不是主動升級對抗！」
「李昂同志的方案，太激進了！」
商務部的代表也跟著開口，臉上全是為難之色。
「我們內部做過緊急評估，我們的光伏和新能源汽車產品，對西方市場的依賴度，依然很高。」
「如果強行按照這個方案來，最先受損的，是我們自己。」
「數百萬相關產業工人的就業問題，怎麼辦？這會引發巨大的社會動盪！」
那位被請來的白髮蒼蒼的老專家，更是捶著桌子，一臉的痛心疾首。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絕對不能意氣用事啊！」
「我們花了整整幾十年，才好不容易融入了全球化的體系里，怎麼能自己把門關上？」
「這是逆勢而行，是自毀長城！」
反對的聲音，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激進！」
「冒險！」
「脫離現實！」
一個個標籤，被毫不客氣地貼在了李昂的方案上。
他再一次，陷入了被所有人孤立的境地。
而且這一次的壓力，與下午的部務會議截然不同。
這一次，壓力來自這個國家真正的核心決策層。
那位發改委的副主任，看著孤身一人站在前方的李昂，眼神里充滿了複雜。
似乎在說：看吧，我早就說過，京城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會議室的門外。
秘書王超緊緊貼著門板，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裡面的聲音，哪怕隔著厚重的門，他也能隱約聽到一些。
他從未想過，一場如此高級別的會議，會變得如此劍拔弩張。
更沒想過，自己的新領導，會成為那個被集火的目標。
會議室內。
李昂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他聽著所有的反對意見，所有的質疑，所有的痛心疾首。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沒有沮喪，沒有委屈，更沒有急於辯解的衝動。
他就那樣平靜地承受著一切。
直到所有的聲音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的身上。
他才抬起頭，平靜地迎向主位上副總理那嚴厲的視線。
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而是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請求。
「我理解各位領導的擔憂。」
「我不想在這裡做過多的口舌解釋。」
「我只想請大家，看一段十分鐘的視頻。」
視頻？
看什麼視頻？
這種決定國家命運的緊急會議上，看視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副總理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對這個不合時宜的請求，顯然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不滿。
但他看著李昂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異常鎮定的眼睛。
在那樣的驚濤駭浪之中，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二把手沉默了片刻。
「准了。」
李昂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轉身，再次走到了投影設備旁。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注視下，他按下了播放鍵。
會議室前方的巨大幕布，再一次亮了起來。
畫面里，出現的不是什麼數據圖表，也不是什麼政策文件。
而是一片廣袤而荒蕪的土地。
黃土裸露，雜草叢生。
一個低沉的畫外音響起，那是李昂自己的聲音。
「這裡，是兩年前的江州，東部新區。」
畫面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快進。
延時攝影的鏡頭下。
推土機轟鳴著湧入，將荒地夷為平地。
無數的工程車，如同辛勤的工蟻，日夜不息。
地基，鋼筋，混凝土……
一座座充滿了未來感的現代化廠房，科研中心，辦公大樓。
如同雨後春筍一般，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黃土之上，拔地而起！
短短几分鐘的畫面，濃縮了兩年的崢嶸歲月。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行家。
他們一眼就能看出，這種建設速度，這種規划水平，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一種無與倫比的執行力和組織力！
畫面一轉。
鏡頭切換到了無人機的俯瞰視角。
一座繁華的現代化大都市，街道上卻空無一人。
這是江州封城期間的景象。
但畫面並沒有停留在空曠的街道上。
鏡頭拉近。
無數穿著防護服的網格員，在社區里奔走。
一輛輛滿載著物資的運輸車隊，在專用的通道上，川流不息。
整個城市，安靜，卻又充滿了秩序。
像一台被按下了靜音鍵的，無比精密的儀器，依舊在高效地運轉。
每一個環節，都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
視頻的最後。
畫面定格了。
定格在江州解封的那一天。
沒有彩排，沒有組織。
全城的百姓，自發地推開了窗戶。
對著樓下，對著街道，對著這座城市。
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呼喊著。
「謝謝市長！」
「謝謝市長——！」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哪怕是隔著屏幕，依舊帶著一種足以震撼靈魂的力量。
視頻，到此結束。
畫面，暗了下去。
李昂關掉了投影儀。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十分鐘視頻帶來的巨大衝擊里。
李昂轉過身，環視全場。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主位上的副總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