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某種不可言說的命運……
以及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魔君的安排下。
顧焰和蘇望舒這對糾纏了半生的怨侶,還是如願的結婚了。
至於是如了他們自己那份扭曲的願。
還是如了那位幕後黑手的願……
這就不得而知了,也沒人在意。
季蒼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從未打算用直接毀滅肉體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那太便宜他們,也太無趣了。
在他看來。
徹底清除這種污染,最有效也最殘酷的方法。
就是用最平凡瑣碎,也最無法抗拒的生活氣息,去慢慢消磨。
一點點碾碎他們那建立在空中樓閣之上的所謂深情。
結合,只是他們漫長苦難……或者說,被矯正的開始。
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親友的祝福。
蘇望舒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和坐著輪椅一臉陰鬱的顧焰,在出租屋裡草草領了證。
顧焰那對同樣落魄的父母,不得不搬來與他們蝸居在這不足六十平的小房子裡。
最初的幾天,或許還有劫後餘生,終於在一起的虛假溫情。
但很快,現實的重拳便接踵而至。
首先是錢。
顧焰殘疾,無法工作,也沒有任何收入來源。
蘇望舒要養胎,後來要帶孩子,同樣無法出去工作。
一家五口的開銷,全靠顧父那點微薄的退休金和蘇望舒之前所剩無幾的積蓄支撐,捉襟見肘。
「顧焰,這個月的房租還沒交,房東又來催了!」
蘇望舒抱著哭鬧的孩子,煩躁地衝著坐在輪椅上發呆的顧焰喊道。
「催什麼催!我能變出錢來嗎?!」
顧焰猛地一拍輪椅扶手,臉色猙獰。
他早已不是那個揮金如土的顧總,長期的貧困和病痛讓他變得極其易怒。
「那你想想辦法啊!難道讓孩子跟著我們喝西北風嗎?」
「想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
「怪我?!顧焰你有沒有良心!要不是你當初……」
爭吵成了家常便飯。
為了一斤肉貴了幾塊錢,為了一罐奶粉的牌子,為了水電費超支……
任何一點小事都能成為導火索。
曾經那些抵死纏綿的愛,在錢這個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其次是婆媳矛盾。
顧母充分發揮了她刻薄惡婆婆的本色。
她看不慣蘇望舒白吃白喝,嫌棄她不會照顧自己兒子。
甚至暗地裡罵她是狐狸精,勾引了自己兒子又克垮了他的公司。
「望舒啊,這地怎麼沒拖乾淨?阿焰腿腳不方便,要是滑倒了怎麼辦?」
「媽,我剛哄完孩子,還沒來得及……」
「就知道拿孩子當藉口!我們阿焰當初真是瞎了眼!」
蘇望舒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主。
尤其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她的脾氣也變得尖銳起來。
兩人每天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能吵上八百回。
顧焰夾在中間,時而偏幫母親,時而呵斥蘇望舒。
將本就混亂的家庭關係攪得更加烏煙瘴氣。
在一次激烈的爭吵後,看著空空如也的錢包和嗷嗷待哺的孩子,蘇望舒口不擇言地衝著顧焰吼道:
「你沒用!
你就是個廢物!
除了坐在這裡發脾氣你還會幹什麼?!
有本事你去賺錢啊!
就算你去賣!
去當鴨!
也得把這個家撐起來!」
「當鴨」這兩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顧焰那顆曾經驕傲無比的心臟。
他猛地從輪椅上試圖站起來,卻狼狽地摔倒在地。
他眼睛血紅,如同野獸般嘶吼著,抓起手邊的一個杯子就砸向蘇望舒:
「賤人!你說什麼?!我殺了你!」
蘇望舒尖叫也撲了上去。
兩人如同街頭的潑婦和無賴,在地上扭打起來,在一旁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顧父顧母聞聲趕來。
非但不勸,反而加入戰局,指責蘇望舒不守婦道……
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曾經那些要死要活的愛情。
那些「你把命給我」、「我不許你離開」的激烈宣言。
早已在無數次為錢發愁的夜晚。
在無數次互相指責的爭吵中。
在無數次為誰去倒垃圾而爆發的矛盾里,被磨得一點不剩。
他們看彼此的眼神,只剩下疲憊、厭煩和深深的怨恨。
所謂的虐戀情深,所謂的追妻火葬場。
最終化為了貧賤夫妻百事哀的一地雞毛。
而另一邊,曾經也被捲入這場風波的季清晏。
則在哥哥季蒼的安排下,早早脫離了這攤淤泥。
她確實能力有限,在商場上沒能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
最後無奈地接受了哥哥的安排,接手了一些家族產業的邊緣事務,過著富足而平靜的生活。
她後來嫁給了一個門當戶對性格溫和的男人,生活美滿。
年輕時那段荒唐的要死要活的虐戀。
早已被她當做黑歷史封存。
偶爾想起,也只覺當年幼稚可笑。
季蒼一直認為,直接消滅肉體固然乾脆。
但唯有改變思想,扭曲其認知。
讓其在自己信奉的邏輯里走向毀滅,才是最徹底最恐怖的魔道。
在他的幕後掌控和有意引導下。
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逐漸趨於正常。
努力會有回報,胡作非為會付出代價,愛情不能當飯吃……
顧焰和蘇望舒,以及他們那點可悲扭曲的情感。
在這個龐大而有序的正常社會裡,最終淪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的愛恨情仇,再也無法掀起任何波瀾。
幾十年後,在某個廉價的出租屋裡,在互相的抱怨和爭吵聲中。
兩人先後在貧困和疾病中離世。
至死都沒能和解。
就在蘇望舒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瞬間,季蒼意識中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當前世界污染度:10%】
【任務完成度高,評價:優+】
季蒼感受著此方世界那原本濃郁黏稠的扭曲之力已近乎消散,變得清明而有序,臉上無喜無悲。
他揮了揮手,沒有絲毫留戀,身影消散,奔赴下一個需要清理的污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