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
相隔浣溪村數百里的一個高山上。
虛空一陣扭曲。
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人影悄然浮現。
他凝視著遠處的浣溪村,負在身後的手,鬆了又握,握了又松。
「呵,連這個狗奴才都派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
分不清男女。
那雙動人的眼中,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但很快又隱去。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
最終。
在輕輕的一聲嘆息後。
黑袍人影低聲喃喃了一句。
「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呢....」
話音落下。
她的身影隨風消散。
......
深夜。
雲家老屋的後院,一間廂房還亮著燈。
雲溪褪去了那身月白宮裝,只著一件素色寢衣,斜靠在窗邊。
窗外月色如水。
十幾年了,還是記憶里的那輪月亮。
她正出神。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秋雅壓低的聲音。
「夫人,夜深了,娘娘已經歇下了。」
「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吧。」
門外之人頓了頓。
雲溪聽出來了,是嫂子王氏的聲音。
「秋雅姑娘,我...我就見娘娘一面,說幾句話就走。」
王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秋雅卻沒有半分鬆動。
「夫人,規矩就是規矩。」
嫂子還想再說。
雲溪已經開了口。
「秋雅,讓她進來吧。」
秋雅一怔。
「娘娘,這...」
「無妨。」
雲溪的聲音很輕。
秋雅這才讓開了身子,掀開門帘。
王氏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進了屋,她連頭都不敢抬。
站在離雲溪三步遠的地方,就要往下跪。
「嫂子。」
雲溪急忙起身,扶住了他。
「這是在自家屋裡,不必這樣。」
雲溪拉著她,在窗邊的木凳上坐下。
「坐吧。」
秋雅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姑嫂二人。
雲溪給王氏倒了一杯茶。
「嫂子,這麼晚了過來,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王氏捧著那杯茶,欲言又止。
雲溪也不催她。
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
王氏才鼓足了勇氣,抬起頭。
「娘娘,我...我是為了山兒。」
雲溪心中微動。
山兒,是嫂子的兒子,她的侄兒。
白天她也見了。
那孩子生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格外靈動。
「山兒怎麼了?」
雲溪問道。
提到兒子,王氏的話一下子多了起來,眼中也多了幾分光彩。
「娘娘有所不知,前些時日,審家的人來過,他們看山兒靈動,便幫山兒摸了一下骨。」
「不過,那審家人說,他修為太低,探查不出山兒的具體天賦。」
「只說了一句,肯定是個天賦不錯的,窩在這小山村里可惜了...」
審家?
聽到這個字眼。
雲溪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時。
她還只有一個有些姿色的山野村姑。
沒想到,因為這份姿色。
引來了縣城中審家老祖的覬覦。
那審家老祖一百多歲的年紀了,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
雲溪當然不願。
但審家老祖卻以父母,兄長,以及全村人的性命,逼雲溪就範。
就在雲溪準備認命的時候。
是月姐姐出現。
救她出了水火。
沒想到,那審家老祖卻賊心不死。
準備強搶。
卻被畏懼那時的李府尊,現在的楚王威勢的審家兩位長老聯手背刺,葬送了性命。
這背刺。
保住了審家全族的性命。
月姐姐便將保護浣溪村的任務交給了他們。
這十幾年下來。
審家也算兢兢業業。
王氏的哽咽聲將雲溪拉了回來。
只見她紅著眼睛。
「可咱們浣溪村,是個什麼地方,娘娘你也清楚。」
「這窮山惡水的,哪有什麼修行的門路。」
「我跟他爹,都是土裡刨食的命。」
「就盼著山兒能有個出息......」
說到這,嫂子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娘娘,我求求你。」
王氏的頭重重磕在地上。
「你把山兒帶走吧。」
「帶到李家去,給他一個前程。」
「他爹不敢開這個口,可我這當娘的......為了孩子,哪怕不要這張老臉,也得為山兒打算吶。」
「娘娘,求您,求您看在爹娘的份上,看在大山的份上....嗚嗚嗚...」
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王氏。
雲溪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
「嫂子,你先起來。」
雲溪彎腰,將她扶起。
王氏拼命搖頭。
「娘娘不答應,我就不起。」
雲溪苦笑一聲。
「你先起來,聽我說。」
「山兒是我的親侄兒,我也就這麼一個親侄兒,我這個當姑姑的,自然不會不管他。」
王氏聞言。
心中大喜。
「不過...」
雲溪話音一轉。
王氏那顆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雲溪。
「我是否帶山兒回去,還得看他真正的天賦如何。」
雲溪緩緩道。
「天賦若是好,我自然帶他回李家,替他尋個前程。」
「可如果天賦一般...」
雲溪頓了頓。
看著王氏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
心中一軟。
她嘆息一聲。
「嫂子,你也別怪我把話說得難聽。」
「那李家,是什麼地方,是這天下間一頂一的顯赫仙族。」
「少年天驕輩出。」
「如果一個天賦平平的孩子進去,你想想,山兒處境會怎麼樣?」
「雖然有我在,不會有人欺他,但他自己呢?」
「這樣做,是害了他。」
王氏的表情一滯。
雲溪握住她的手。
「反倒是留在這浣溪村。」
「有我這個當姑姑的在。」
「護他一世富貴周全,不成問題。」
「他這一輩子,吃穿不愁,安安穩穩。」
「總好過去李家,被人踩在腳底下。」
這番話。
半是安撫,半是實情。
王氏張了張嘴。
眼中的光,黯淡了幾分。
可她終究是做娘的。
不甘心。
「娘娘,那...那能不能先探探山兒的天賦?」
王氏小心翼翼地問。
雲溪笑了。
「這有何難。」
「明日一早,我便讓人替山兒看看。」
得了這句準話。
王氏千恩萬謝。
又想跪下。
卻被雲溪攔住了。
送走王氏後。
屋子裡重歸寂靜。
雲溪走到窗邊。
望著那輪明月。
又輕輕嘆了口氣。
她何嘗不希望雲山是個好苗子。
若真是塊璞玉。
帶回李家,好生栽培。
李家也能多一臂力。
她現在是李家婦。
終究是要為李家打算的。
可若不是...
強行帶回去。
對那孩子,未必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