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了他身上。
與閉關前那副形容枯槁、暮氣沉沉的老道模樣不同。
現在的孤鴻子,滿頭白髮已經重新變黑。
臉上的皺紋也全部舒展開了。
整個人看上去,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變成了一個中年。
一身道袍隨風輕擺,腰背挺得筆直。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脫胎換骨的精氣神。
大長老疾走幾步,迎了上去。
他一臉笑意的向孤鴻子道賀道:「孤鴻子道友,恭喜你,鑄就神府之基,成就神府境,從此長生大道可期。」
其餘人亦是紛紛向孤鴻子道賀。
畢竟。
踏入神府境。
孤鴻子的地位便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了。
孤鴻子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
又低下頭,看了看地。
眼眶有些泛紅了。
幾百年了。
出身寒微,機緣巧合走上了修行之路。
靠著出色的天賦和心智,他修成了先天大圓滿。
只可惜,成就神府的資源盡數被仙族門閥把持。
為了成就神府,他給仙族門閥當了一百多年的狗,最後落得個一場空。
就在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的時候。
是李家。
是那個年輕的不像話的楚王,讓他看到了最後一絲希望。
這個希望,他抓住了。
今日。
他成功了。
神府已成。
孤鴻子深吸一口氣。
緩緩開口。
「大長老,諸位長老,供奉,今日老道僥倖成就神府,心有所感,一首拙詩,請諸位見笑。」
眾人都是一怔。
大長老微微頷首:「道友,請。」
孤鴻子目光掃過眾人。
那雙眼中,各種複雜情緒交織。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半生寒苦半生塵。」
「七百年來道未成。」
第一句出口。
眾人神情皆是一凝。
「也曾侯門為走狗。」
「低眉折腰求道門。」
念到這一句時。
孤鴻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在場不少李家的供奉,聽到這兩句,心中都是一酸。
這種滋味,他們實在是太懂了。
孤鴻子沒有停。
「枯藤老樹生機盡,自問此生失意人。」
他頓了頓。
抬眼望向後山方向。
眼眶一熱。
孤鴻子「噗通」一聲跪下下去。
然後,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忽逢李氏施甘露,枯木回春再逢生。」
「今朝一朝破天塹,神府既立踏天門。」
「回首來時多少恨,盡付大笑一場空。」
最後兩句。
孤鴻子幾乎是吼著念出來的。
聲音洪亮,響徹雲霄。
帶著一種大夢初醒、撥雲見日的酣暢淋漓。
一次吟罷。
滿場寂靜。
許久。
大長老長嘆一聲。
他望著跪在地上的孤鴻子。
「道友,起來吧。」
他親自將從地上孤鴻子扶起。
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有些話,說出來反而輕了。
「大長老,老道我呢,出身貧苦,沒念過幾天書,沒什麼文化,讓你見笑了。」
孤鴻子道。
大長老剛想說些什麼。
孤鴻子沒給他機會。
「老道是個粗鄙之人,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從今以後,我這條命,就是李家的,哪怕李家讓我去死,我孤鴻子,也絕無二話。」
...
後山山巔。
李行歌站在高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孤鴻子此人。
出身微寒,歷經磨礪,心志堅韌。
踏入神府後,如果好生打磨,將來未嘗不能成就一番氣候。
他收回目光。
身形緩緩消失在了原地。
...
不久後。
李家召開長老團會議。
會議全票通過,授予供奉堂紅袍供奉孤鴻子,紫袍。
晉位紫袍供奉。
會議決定送到了李行歌手中。
李行歌蓋上了家主之印後。
正式生效。
自此。
李家,又多了一位紫袍供奉。
...
而孤鴻子證道神府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天下。
再次在天下,尤其是散修圈子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北方。
青州。
韓氏。
韓氏是青州神府仙族之下,第一大家族。
族中,足足有兩位正值春秋鼎盛的先天大圓滿修士。
分別是韓家家主韓天立,和韓家大長老韓有德。
另外,族中還有先天長老六十餘人。
此刻。
韓家的兩位巨擘在花園中的一處石亭中相對而坐。
石桌上。
煮著一壺靈茶。
茶水沸騰,靈氣氤氳。
茶好了。
韓天立先是親自給韓有德倒了一杯茶。
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吹了吹,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向韓有德。
緩緩道:「大長老,你聽說了嗎?李家招攬的那個散修,孤鴻子,成了。」
韓有德一頓。
「我聽說了。」
他沉默片刻。
「說出去真是讓人難以相信,這...是第二位了吧。」
韓天立點了點頭。
眼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艷羨。
「是啊,先有趙無咎,現在,又是一個孤鴻子,李家,真是夠大方的啊。」
韓有德輕笑一聲。
「與其說李家大方,倒不如說南方那位,大氣,有魄力。」
「那位」說的是誰,韓天立心知肚明。
「是啊,連散修都能在他手中得到證道神府境的機會,反觀我們二人...」
韓天立苦笑一聲,沒有將話說完。
但韓有德卻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
他們韓家處在一個微妙的位置,韓家是崛起不到六百年的家族,底蘊很淺。
而他們二人又皆是春秋鼎盛的大圓滿,都等著衝擊神府。
可是,青州是皇室為數不多能完全掌控的州。
為了維持自己在青州的絕對地位。
皇室絕不允許青州再冒出新的神府仙族,打破青州平衡。
這些年來。
皇室和另外兩家仙族一直對韓家,都是處於暗暗打壓的態度。
這導致二人,根本沒有任何衝擊神府境的機會。
二人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可惜我們不是散修,不然,我都想去投靠那位了。」
韓有德半開玩笑道。
「那我將大長老踢出韓家,那大長老不就成散修了?」
韓天立笑道。
「也不是不行。」
笑著笑著。
二人就沉默了。
許久。
韓天立深吸一口氣。
他壓低了聲音:「大長老,你說我們韓家,也去投那位如何?」
此言一出。
韓有德心中劇震。
似是沒想到。
自家家主竟能說出如此驚天之言。
要知道,他們可是北方世家。
而那位,
卻是南方世家的領袖。
南北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