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這街道上陸續響起。
車隊再次啟程，朝著前方的江河大橋緩緩駛去。
打頭的是吳金蘭駕駛的生鏽大貨車。
駕駛室內，吳金蘭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微微發白。
她緊抿著嘴唇，偶爾掃過一眼後視鏡……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緊跟在生鏽貨車後面的是蘇澈的黑色越野車，錢學裔駕駛的越野車，以及李北溟那輛黑色摩托車。
再往後是曾潘駕駛的大貨車，正穩穩地行駛在道路中央，車廂裡面還坐著一些倖存者。
車隊末尾是劉家三兄弟坐著的一輛破舊麵包車。
另外有一輛則是坐了四個倖存者的黑色轎車。
一排排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那個什麼拾荒巨人……真有蘇隊長說的那麼可怕嗎？」
「蘇隊長的信息應該不會錯……六層樓高啊！想想就腿軟！」
「吳金蘭她真的能行嗎？」
「那你特麼去唄！當時讓你上你又不敢，現在又擱這BB賴賴。」
「那怪物萬一不按套路來，不去追生鏽大貨車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萬一……萬一計劃失敗了，那怪物被激怒，朝我們衝過來怎麼辦？」
「別說了，烏鴉嘴！」
「我……我只是害怕……我們這車能跑得過它嗎？」
「跑？往哪跑？跑不過就死唄！我們這些普通人在末日人還不如一頭豬價值高。」
「老天保佑……一定要成功啊……」
「唉……」
倖存者的臉上都寫滿了憂慮，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或身邊的人，想要得到一絲安全感。
劉家三兄弟的麵包車裡，氣氛同樣緊張。
劉大壯負責開車。
他的雙手顫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坐在副駕的劉三壯更是坐立不安，他不停地搓著手。
眼睛一會兒看看前方，一會兒又緊張地回頭張望。
仿佛那拾荒巨人會突然從後面出現……
他咽了口唾沫：「大大大大大……大哥，我這心裡咋這麼慌呢？撲通撲通的……」
「這計劃能成嗎？那怪物要是發起瘋來……」
「閉閉閉閉閉……閉嘴！別干擾勞資開車！」
劉大壯也緊張得不行，說話結巴了起來。
半躺在第二排座位，正翹著二郎腿的劉二壯聞言嗤笑一聲。
他受傷的手臂搭在肚子上，隨著麵包車的顛簸傳來陣陣隱痛。
「慌有個屁用啊？」
「老三……你省省力氣吧。」
他望著車頂漏光的破洞，眼神空洞，
「本來末日前的生活就夠糟心了……三十多歲了還是個雛……」
「現在末日又來了，連一日三餐都保證不了了！我的人生咋就這麼悲催呢……」
「這狗屁末日……」
「艹！」
「反正現在能活一天算一天，被詭異殺了說不定還解脫了。」
「愛咋咋地吧。」
「反正我就是一個覺醒不了序列的廢物！」
「我也不可能是那個末日下的救世主！」
他的話讓車內沉默下來，一種絕望又頹喪的氣息瀰漫開來。
……
一陣厚重的陰雲壓在每一個倖存者心頭。
很難想像，幾個小時前這支從校園出發的車隊，還是由大大小小十多輛車、七十多號人組成的。
一支看起來頗具規模的遷徙車隊，僅僅在經歷了一次蝙蝠群的衝擊後便破落成這樣。
末日的殘酷在短短半天內展現得淋漓盡致。
1000米……
800米……
500米……
距離拾荒巨人越來越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方。
透過前方的雪幕，已經能隱約看到江河大橋的鋼鐵輪廓。
而大橋的入口處正被一個龐然大物堵著。
它背對著車隊的方向，一隻手肘撐地。
生鏽金屬、汽車殼、混凝土、廢棄塑料、動物骨骼殘骸……全身由各種廢棄物堆積而成。
頭則是枕在手臂上。
它似乎正在睡覺，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發出低沉緩慢的呼嚕聲。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些鬆動的廢棄物碎屑從它龐大臃腫的身軀上剝落下來，掉在身下的積雪中。
儘管是側臥，其高度也超過了一般的二層樓房。
「嘶——！」
「我的天……」
「這……這就是……拾荒巨人？」
不少倖存者倒吸一口冷氣。
那龐然巨物帶來的視覺衝擊和壓迫感，狠狠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太……太大了……」
「這一口估計就能把我們全吞了……」
「我們真的要過去嗎？」
在距離拾荒巨人只剩400米時。
「停車。」
蘇澈對著李可兒說道。
李可兒趕緊踩下剎車，黑色越野車穩穩停下。
旁邊和後面的車輛也停了下來，引擎的轟鳴聲低伏下去。
蘇澈拿起了手機：「吳金蘭，保持鎮靜。」
「穩住車速。」
「一切聽我指揮。」
駕駛室內，拾荒巨人的龐大超乎了吳金蘭的想像。
僅僅是側臥在那裡，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就讓她心臟狂跳，眼睛有些失神起來。
但蘇澈冷靜的聲音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
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的經歷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她眼神重新聚焦，雙手穩穩控制住方向盤，按照蘇澈的指示，保持著原有的車速，繼續向著那沉睡的龐然巨物駛去。
100米！
這個距離，吳金蘭已經能聞到拾荒巨人身上隨風飄來的臭味了。
「呼……」
那低沉緩慢的呼嚕聲戛然而止。
拾荒巨人那龐大的頭顱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那眼神帶著一種看待螻蟻般的倦怠，隨意地掃了一眼後方停止的車隊。
當目光掠過蘇澈和錢學裔的越野車、曾潘的大貨車時，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只看到了幾塊稍微大點的石頭。
然而當它的視線落在那輛鏽跡斑斑、貨箱滿載破爛的大貨車上時，眼神驟然變得明亮起來。
「嘩啦……嘩啦……」
拾荒巨人雙手撐地，附著在其身上的廢棄物不斷剝落墜地，激起大片的雪塵……它要站起來了。
「就是現在！」
蘇澈聲音陡然拔高，
「吳金蘭！全力加速！」
「右拐向右邊那條岔路，快！」
駕駛室內，吳金蘭早已將腳懸在了油門上，精神高度集中。
聽到命令後她沒有任何猶豫，右腳猛地將油門踩到底，同時雙手奮力向右打死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