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種秋收，夏耘冬藏。
農事四季循也。
來年豐收日，好大一片田，滿地粟米掛桿頭，壓彎綠枝丫。
「好！」
「這夠我們吃很久了吧？」
岳秋眼神亮亮，望著滿田的粟米。
「光有粟米可不行！」
青女站在他的身旁，緩聲對他說道：「還得有菜，有肉！有錢。所以……我教給你的那些個技術，你學會了麼？」
「學了那些技術，在農閒時分，也可以拿去賺錢，補貼家用。」
「在學呢。」
岳秋點頭應道。
不過，既然青女提起了這事兒，岳秋也感嘆道：「青女娘子，不是我說，您懂得真多！」
「什麼採桑織布就不說了，就連匠人的手藝您都會，真厲害！」
「活得久，什麼就都學會了。」
聽岳秋說完後，青女倒也沒有多大驕傲，緩聲說著。
岳秋聞言，嘖嘖搖頭。
活得久？
若不是青女那一頭斑駁灰發，任誰看了她都會認為比自己還要小！
「青女娘子，您才多大啊！天生是才，不必謙虛的。」
「……」
青女沒有多言。
她轉身往家中走去，道：「走吧！明日帶老李來看看。」
「回去備好工具，明天豐收！」
「誒。」
岳秋揮動雙手，幹勁滿滿。
翌日，老李來看了這滿田的粟米，老臉皺起來，褶子都笑開了花，他雙手顫巍巍，抓著青女的手止不住地向她道謝，豆大的淚水滾落，沿著臉上溝壑淌開，滴在青女手背上。
燙燙的。
「五十多年了！」
「我……」
「我頭一次看到，自己的田結這些穗。」
「我……青女娘子，指揮使，大恩人！我給你跪下了，我老李給你磕頭了——」
老李哭著，當即便要向青女下跪，青女與岳秋忙扶起來他。
「誒誒！」
「老李，你這不是咒人家青女娘子麼？」
「你都多大人了，還跪？」
青女聞言，倒也笑了起來，點頭說道：「是啊！老李，一大把年紀了，還以為自己年輕呢？別整這些了。」
「誒！好……」
老李忙不迭點著頭。
他又轉頭看向扶著自己的岳秋，拍了拍他。
「還有你小子……也是好樣的！」
「嘿嘿。」
岳秋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年是個豐收年，滿倉谷，好日子，有盼頭。
岳秋還是沒有想到自己應該去做什麼。
再留一年？
再留兩年？
那……三年？
岳秋想著，這一留，便又是三年之久。
三年，粟米熟了三回。
「你這小子，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青女問。
聽見青女的問題後，岳秋也笑著轉頭看向了她，道：「還說我呢？青女娘子不也沒走麼？」
「我是為了照顧老李，你呢？」
「我當然也是為了照顧老李！」
岳秋一臉認真地看著青女，說：「老李老了，我們不動，他一個人，怎麼打理這些？戰場上，他救過我，該我照顧他了！不過……青女娘子本不用一直在這兒的，為何也要如此？」
「我答應過他。」
「他想有一個安穩的生活，我要給他這個安穩的生活。」
聽見岳秋的詢問，青女緩聲說道。
岳秋點了點頭。
「我和青女娘子一個想法！」
他回了一句，接著扛起砍柴刀出門上山了，走出門的時候，他又回頭說道：「對了……下個月又要收成了吧？」
「是。」
青女頷首。
「今年風調雨順，我覺得會比之前收更多。」
岳秋笑著來了一句，道：「多的咱們就拿去賣！賺點錢財。」
青女聞言，點頭應聲。
「好。」
岳秋出門後，青女身後又傳來一聲響動。
她轉頭看去，發現老李正拄著拐杖扛著木材往廚房走去。
「老李！」
「你放著，我來吧。」
聽見這話，老李一臉倔強，說：「那怎麼行！」
「我又不是躺床上不能動了！」
「我……」
「我可以的！」
「青女娘子，你可不要小瞧老頭子我！」
青女默然，盯著老李顫巍巍往廚房裡走去，他腿腳不便，當年戰場上的傷勢始終是影響到了他的身體，即使青女把他救了回來，對他這個年紀來說，後遺症也是難以徹底根除的。
老李出來的時候，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土。
滿頭大汗。
「……」
「青女娘子，就說我還能動彈吧？」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完成了一件事情，驕傲地向青女展示著自己的獨立。
青女站在原地，看著老小孩，輕輕地點了一下腦袋。
「嗯。」
「好。」
傍晚，岳秋扛著柴火回來了。
青女站在門口。
「青女娘子，你今天怎麼站門口等我？莫非……是我回來晚了？」
「不該啊，我可是掐著時間的，看天色差不多了我就往回趕了！還丟了一捆柴呢，我……」
岳秋說著，青女便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
「沒說你回來晚了。」
聽見這話，岳秋鬆了口氣。
但很快他又問：「那你怎麼站門口了？怎麼了？」
「老李今年六十了！」
「六十？」
岳秋一愣，很快反應了過來。
「哦！要給他祝壽了對吧？」
青女頷首，接著說道：「不過……老李什麼時候過生，我不知道，你知道麼？」
岳秋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你怎麼也不知道？你在軍中時，與他一起的時間比我長多了吧？」
青女蹙眉。
她是空降的指揮使，可老李和岳秋在一個營里，少說也有一兩年時間了！
他怎麼也不知道老李的生日。
岳秋攤手，說：「老李從來不在軍中談論自己的事情，除了您知道的，他父母雙亡，十六歲就參軍了，一直著幾十年來都沒有離開過軍營，其他的我們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後面您要帶他回鄉，我們連他家鄉都不知道在哪兒。」
聽見這話，青女嘆了口氣。
晚飯時，青女直接問道：「老李，你何時是生日？」
她這話一問出來，岳秋一臉詫異！
就這麼問出來了？
老李也愣了一下，意外地看著青女，問：「青女娘子，您問這個做什麼？」
「給你祝壽。」
「你不要六十大壽了麼？」
青女理所當然地說道。
「……」
老李抿唇。
半晌後，他才小聲說道：「這個……我看就不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