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手中蒲扇一揮，向前一指。
「曲溪盡頭，自取一瓢。」
「誒。」
岳秋頷首，他走到溪水邊上，舀了一瓢水，剛喝一口，就被人打了一下腦袋。
緊接著，不等岳秋反應過來，便是一連串的笤帚打在他的屁股上。
一聲蒼老呵斥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背後人罵道：「臭小子！誰讓你這般不尊敬指揮使的！還小娘子，討打！」
「誒喲！」
「別打，老李！別打！」
「屁股疼！」
岳秋捂著屁股喊了幾聲。
他轉過頭去，只見老李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拿著笤帚抽他的屁股。
老李氣呼呼盯著岳秋，罵道：「和指揮使請罪去！」
「誒。」
岳秋灰溜溜點頭。
他揉著屁股走到青女面前，低頭說道：「指揮使，對不起，方才我那句話太孟浪了！」
聽見這話，青女挑眉，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岳秋，眼中帶著笑。
「小子有點學問在身了？」
孟浪一詞，可不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大頭兵能說得出來的。
岳秋聽了，更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自然！」
「不當兵了，就有機會看看書，聽聽故事了！」
青女倒是點了點頭，一旁老李顫巍巍坐了下來，瞥了眼岳秋，鼻子裡哼的一聲喘了個氣兒，說：「就你這臭小子，還讀書？可別瞞著我老頭子，你是不是專門看那些不正經的書了？」
「嘖！老李！」
「你怎麼憑空污人清白？」
岳秋眼一瞪。
青女還在呢，他看的可都是正經書！
「指揮使，您可千萬不要聽老李的，我看的可都是正經書，我給您看……」
說著，岳秋就要從他隨身的包里取出他最近看的話本。
「誒誒！」
青女擺了擺手，道：「免了！」
「我不看你那些書。」
岳秋聽了，又道：「其實，指揮使，人的確得多看看書！若是我們有學問了，就不會再被人如此欺辱了。」
「當個大頭兵，我們效命，流血流汗，到頭來卻什麼都得不到！」
「……」
岳秋說著。
青女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用你教我看書？」
她的學問，何止這幾本書能夠囊括得了的？
不過……
「發生什麼了？」
青女問。
岳秋把朝廷對禁軍和普通廂軍的招撫獎勵待遇不同的事情告訴了青女。
他神色不忿。
「當然！禁軍和我們廂軍待遇不同，我能理解！」
「他們都是些厲害角色。」
「可……可我們也出了人，出了命！奔襲河西兩千里，死的人相當一部分都是我們廂軍的！」
「但結果，朝廷卻不給廂軍任何待遇，就因為我們不是禁軍！」
他越說越激動，直接站了起來，盯著青女，問：「指揮使，您覺得這公平麼？」
當岳秋說出這句話之後，青女長嘆了一聲。
她向後一靠。
老李咳嗽幾聲，道：「別說了，你個臭小子！」
岳秋回頭看了眼老李，抿唇停下。
「說！」
「為什麼不能說？」
青女撣了撣衣裙，站了起來，她回頭瞥了眼兩人，緩聲說道：「這天下不公！自然是要說的！此戰，本就是因為朝廷準備不足，以致契丹南下，救了回鶻汗國！憑什麼不能罵？」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此戰勝了，那西域便能打通，天下再回當年漢唐盛世！」
當青女說完這番話之後，老李嘆息一聲。
「指揮使！」
「我們倒是不想什麼天下大勢，什麼漢唐之貴。」
「我們，就想好好種田，過日子。」
老李嘆了口氣，他拄著拐杖，望著青女。
「當初，要不是指揮使救我一命，我早就死在甘州了，我是命好，比我命差的人，多了去了。」
聽得這樣一句感嘆，青女蹙眉，轉頭看向了坐在那邊的老李。
「只是如此？」
「你就滿足了嗎？」
「嗯。」
老李點點頭。
青女聽了，也應了一聲，倒是不再說什麼。
岳秋也不言語，坐在邊上。
天色漸漸晚下。
青女伸了個懶腰，望向田間地頭的老黃牛，喊道：「牛大哥，可以了，今天先回家吧！明日再接著耕田。」
「哞！」
老黃牛叫了一聲。
這耕田，是它的工作嗎！
好像還真是……
可那是老幾百年前的事情了，它如今可是神牛！
神牛！
還耕田！
老黃牛心裡苦悶，但沒辦法，青女讓它做的事情，它還是得聽。
就是這地方實在找不到什麼好吃的草。
一行人從田間回家，岳秋遠遠地看見了老李家的大院子，驚嘆一聲：「誒喲！老李，你這院子咋這麼大？不錯啊！」
說著，他便快步上去，到了門口，直接推開了院門。
「……」
院子裡空蕩蕩的。
屋子看起來雖然完整，但材料也不算太好。
很普通的鄉下農村小院兒。
就是因為有人住，多了幾分生氣。
「好麼？」
老李跟在後面，問了一句。
岳秋眨眨眼。
「……不錯了，我這一路走來，見多了家破人亡的事情。」
「別站門口悲天憫人了！閃開。」
青女在後面吐槽一句，抬腿就要朝岳秋屁股踹去，可腿抬到了一半，突然又停了下來。
因為老李的動作比她更快些，已經拿著笤帚打了過去。
「誒喲！」
岳秋又驚呼一聲。
「……」
笤帚真是專武了。
因為青女的救命之恩，老李如今已經是唯青女的命是從了。
很多時候，都不需要她動手，老李就會先一步動。
畢竟，這可是救命之恩，雖然青女總說不必如此，但她可以這樣說，老李卻不能就這樣聽了。
人是樸素的。
老李沒什麼可以報答的。
「這屋子！」
「這田地，還有家裡的這些東西，都是指揮使給的！」
「指揮使的恩情，老頭子我這輩子還不完。」
老李感慨著。
一側的岳秋坐在他邊上聽著，也點了點頭，說：「對！指揮使對我們可是有救命之恩啊！」
聽見岳秋的感慨，老李轉頭瞪了他一眼，怒道：「你這傢伙！怎麼還坐著，讓指揮使給你做飯吃啊？自己動手去！」
說著，他又要抄起笤帚打來。
「誒誒！」
「你就不能換一個東西麼！」
岳秋忙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