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真……要問這個?」
青女反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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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頷首。
青女見狀,深吸了一口氣,輕笑了起來,她看著李煜,沉聲說道:「你李家受天命統御江南?你這話,難道自己不害臊嗎?」
「你忘記當年楊行密了?」
「你忘了你家祖上篡位,對楊家所做的事情了?」
「永寧宮中,日日泣血!」
「倫理綱常,蕩然無存!」
「昔周世宗郭榮南下,你父親擔心楊家後人藉此復辟,派人斬其血脈,連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曾放過,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還是說,你不知道?」
「你還在這裡和我說什麼受天命!」
青女看著李煜,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說完這段話之後,李煜腳步踉蹌,後退幾步,低著頭不敢說話。
「當然……」
「我本不想與你說這些的。」
「我還是欣賞你的。」
「你的才情很高,而且這些事情也不是你做的。」
「可……」
「你太執拗,太頑固了!」
青女看著他,沉聲說道:「江南天生就不是你們李家的!」
「……」
李煜張了張嘴。
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青女說得對。
可正是如此,他才羞愧。
許久之後,李煜才趔趄地轉過身來,對青女說道:「寡人……會予神女自由來去的權利,無人可在金陵阻攔神女!」
「寡人累了……」
「神女,請恕寡人無法相伴。」
說罷,李煜便告辭離去。
那些遠遠看著這一幕的侍從們這才飛快地上前來攙扶著他。
剛才青女和李煜的爭執,他們也看見了。
雖然他們沒聽見兩人到底在討論什麼,可青女能和李煜吵架,本身就證明了很多東西,他們可不敢上來制止。
青女看著李煜離開的背影,輕嘆一聲。
她住在了韓熙載家裡。
韓熙載雖然去世了,但韓家人還在。
李煜賞識韓熙載的學識,雖然對北方南遷的官員多有猜忌,但韓熙載死後,他還是給予了韓家無上尊榮!
韓家在金陵,雖然不如當年風光,倒也過得安穩。
他們對青女的到來很是喜悅!
韓熙載的夫人而今已近古稀之年。
她與青女見面,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當年,在青女走後,韓熙載並未透露她的真實身份給任何人。
但韓夫人今日再見到青女,一下便都明白了!
有如此不老容顏,非凡人也!
「姑娘回來了?」
韓夫人身形顫顫,還要靠著兒媳攙扶才能站穩,她望著青女,神色感慨。
青女點了點頭。
「嗯。」
「當年不辭而別,抱歉。」
「說這個做什麼!」
韓夫人搖了搖頭,當即招呼著青女進去,又吩咐家中的人備上宴席。
韓家也有好奇青女情況的。
不過,他們也都被韓夫人給擋了回去。
像青女這樣的人,可以交朋友,但若是深究她的事情,是極為不尊重,也是極為大膽的!
韓夫人明白。
因此,她極力約束著韓家人。
青女對她的做法很讚賞。
是個明白人。
月余。
殘陽如雪。
這天夜下,宋軍擂鼓陣陣,號角震天。
他們發起了衝鋒。
城頭上,守城的南唐軍已經沒有了任何一戰之力,他們望著下方衝鋒的宋軍,眼中唯有絕望。
斷糧了。
他們已經斷糧十日了。
就連城內的富戶大族,都沒有糧食了。
宋軍攻破了金陵城。
兵鋒席捲金陵城中,原本與南唐打得難捨難分,攻城一度陷入苦戰。
宋軍中也有不少怨聲,此時城破,壓抑許久的宋軍正要爆發,卻見沖在最前面的那些宋軍突然停了下來。
只見街頭,有一面旗幟。
旗幟上只寫著一行字。
「燒殺搶掠者,死。」
短短一行字,由血寫就,殺意沖霄!
「這……」
「誰,是誰立的這面旗幟?」
有宋軍將領怒吼。
青女站在屋頂上,望著他們,緩聲開口道:「是我。」
聽見她的聲音,眾人這才抬頭看去。
待看到青女後,那宋軍將領瞳孔一縮,眉頭緊鎖,問:「你是何人?」
「不必管我是何人。」
「只要遵守這條鐵律,你們都會無事。」
青女說。
聽見這話,宋軍將領更是奇怪。
「汝安敢在此給我軍立規矩?」
「下來!」
他怒斥一聲。
青女挑眉,還不等她有什麼動作,遠處便疾馳而來了一個騎馬的將軍。
「停——」
那將軍大喊。
他飛快地擠到了最前面。
「放肆!」
「官家出征之前特地交代過,金陵城破後不許任何殺戮、欺虐之舉!」
「爾等要做什麼?」
那將領怒斥一聲。
在他質問之後,宋軍紛紛低下了頭。
接著,那人便抬頭看向了青女。
他看到青女之後,蹙眉思索了一番,而後才小聲問道:「不知……女子尊姓大名?」
青女深深望了他一眼,沒有多言。
她直接轉身離去。
見她離去,那人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傳令下去,若是見到一位青衣女子,不可阻礙,不可得罪!違令者,斬無赦!」
「是!」
他身後的人當即頷首。
宮中。
金陵城被攻破的消息,李煜也已經得知了,文武百官,此時都在宮內。
他一臉頹然,坐在明黃龍椅之上。
「李煜!」
青女從外面走了進來。
李煜抬頭,看向青女。
他微微一怔,望著青女的目光中充滿了悲戚,他說:「寡人真的失敗了……神女。」
「嗯,我知道。」
青女頷首。
文武百官看著她,竊竊私語。
有一些老人發現了青女與當初韓熙載的妹妹極為相似,可卻又不敢確定。
畢竟過去了那麼多年。
而李煜被直呼大名,卻沒有動怒,也彰顯了此人的不凡!
神女?
她究竟是誰?
「對不起。」
李煜說,他站了起來,看向文武百官,鄭重說道:「是寡人辜負了你們。」
「臣等惶恐!」
朝臣們紛紛下拜。
李煜抬手制止了他們,只見他輕嘆一聲,揮了揮手,說道:「不必緊張!」
「這是寡人的錯!」
「寡人,會向大宋乞降。」
「去準備吧。」
李煜說完話,便將頭上的冠冕取下,放在了桌案上,命人取來國主的印璽。
他手捧印璽,領著文武百官走出宮門。
「罪臣李煜!」
「率江南文武官員,投降大宋!」
「望……大宋天子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