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陳鋒背過手倒騰半天,伸出來倆攥緊的拳頭。
沈淺淺盯著看了半天,指了指左手:「這隻。」
陳鋒慢悠悠張開左手,空空如也。
右手一翻,糖安安穩穩躺在掌心裡。
「願賭服輸啊。」陳鋒湊過去,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飛快啄了一下。
沈淺淺臉更紅了,推他一把:「耍賴,你肯定剛才偷偷換了!」
「誰耍賴了,是你自己眼光不行。」陳鋒笑得得意,「再來第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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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沈淺淺學精了,眼睛盯著他的手,生怕他再搗鬼,最後指了右手。
結果陳鋒張開右手,還是空的,糖在左手攥著。
「又錯啦。」陳鋒又湊過去,這次故意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沈淺淺氣得鼓了腮幫子,扭過頭去:
「不玩了不玩了,你淨騙人。」
「別呀,最後一把,最後一把我絕對放水,行不行?」陳鋒趕緊哄她,把糖塞到她手裡,
「這把算我輸,重新來,我保證不換地方。」
第三把,陳鋒果然老老實實沒動,沈淺淺一下就猜中了。
她舉著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看,我就說你耍賴!」
「是是是,我耍賴。」陳鋒笑著認錯,看她低頭剝糖紙,側臉在暖黃的油燈下毛茸茸的,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倆人就著一盞小油燈,東一句西一句地嘮。
陳鋒講跑山時撞見的傻狍子,講供銷社裡碰見的奇葩事兒,時不時蹦出個新鮮段子逗她,
逗得沈淺淺笑個不停,
鬧著鬧著,沈淺淺忽然覺得窗外好像亮了些,又瞥了眼牆上的木殼掛鍾。
時針都快指到三點了,沈淺淺頓時驚了:「都後半夜三點了!」
「啊?」陳鋒也裝模作樣地抬頭瞅了一眼,故意咋舌,「咋這麼快,我還沒嘮夠呢。」
「還嘮。」沈淺淺用力推他起來,「快回去睡。」
陳鋒被她推到門口,卻不著急走,回身又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知道了,你也早點睡,別再看書了。」
「嗯。」沈淺淺點點頭,替他拉開棉門帘。
冷風呼地灌進來,激得陳鋒後槽牙一緊。
他側身閃出去,走到院子中央回頭看,沈淺淺還站在門裡,見他回頭,輕輕揮了揮手。
「快回去吧,外頭冷。」她小聲說。
陳鋒點點頭,才笑著推開自己屋門。
黑風正趴在他被窩裡,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在被子裡啪嗒啪嗒甩了兩下,像是抱怨他回來晚了。
「你這傢伙,占我炕還睡得挺香。」陳鋒脫了棉襖躺下,黑風立刻把腦袋往他臂彎里拱了拱,喉嚨里呼嚕呼嚕響。
陳鋒卻沒什麼睡意,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沈淺淺剛才笑彎的眼睛,和軟乎乎的聲音。
屋子裡暖烘烘的。
陳鋒嘴角噙著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臘月二十九,天剛擦亮,陳家院門已經大敞四開。
陳鋒也就睡了兩個小時就起來了。
把堂屋那張八仙桌搬到了院子正中,桌上鋪了塊藍布,
上頭摞著一沓牛皮紙信封,
旁邊碼著,用油紙裹得方方正正的東西,
每包都用麻繩捆了個十字結,繩結下壓著張紅紙條,寫著名字。
陳霞從灶房端出一大盆剛熬好的薑糖水,擱在桌旁的石墩上,陳雲拎了十幾隻碗擺成兩排,
陳雨把長條凳從屋裡搬出來圍著院子轉了一圈,陳雪和陳霜把前幾天炒好的瓜子裝了滿滿一竹簍,放在門檻邊。
周誠手裡拎著一串木牌子,上頭用烙鐵燙著「靠山屯綜合養殖場」幾個字,說是許支書讓他帶過來的。
「許支書說,讓掛你院牆上。」周誠把木牌遞給陳鋒。
陳鋒接過來掂了掂,是棗木的,烙字凹進去半寸深,拿手指一蹭,炭黑不落。
把牌子掛在了院門右側那棵老榆樹的枝椏上,進出的都能瞧見。
「許支書有心了。」陳鋒笑了一聲,「這是給我抬轎呢。」
周誠跟著笑了笑,沒接話。
他現在對陳鋒說話辦事的路數他摸了個七八成,每回別人遞過來的好處,這小子腦子裡先轉三圈,
考慮的是對方想換什麼,再決定收不收。
許支書這牌子,看著是塊木頭,實際上是告訴全屯人,
陳鋒搞的那攤子事,大隊認帳,跟著干不虧。
之後陳鋒又去了趟大棚,棚里的蔬菜都長得不錯,然後讓二柱子通知,中午的時候讓大夥們來趟他家。
二柱子立刻去辦了。
從大棚回來,陳雲已經煮好了小米粥,切了一碟子醃蘿蔔條,拌了香油。
五個丫頭加上陳旭東、周誠、沈淺淺,一桌子人圍坐。
「哥,你今天不是要發紅包嗎?到底發多少啊?」陳霜蹲在椅子上,手裡舉著個黃澄澄的玉米面餅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先把餅子吃完再說話。」陳鋒瞥她一眼。
「我吃完了。」陳霜三口兩口把餅子塞嘴裡,噎得直伸脖子,陳雪趕緊給她遞粥:
「你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陳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今天把大家都叫過來,他們跟了我大半年的人,該表示表示。」
跟大棚的人總共二十三個,工錢加紅包加年貨,攏共支出去六百出頭。
這筆錢該花。
沒有這六百塊,誰來給你賣命?
人心這東西,比什麼都貴。
陳旭東在旁邊聽著,渾濁的眼睛裡透著讚許。
這輩子,他見過太多光讓馬跑,不給馬吃草的人,
他這侄子,做事有章程。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院子裡熱鬧了起來。
二十來號人擠在陳家院子裡。
「大夥都到了。」陳鋒拍了拍手,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
「跟著我幹了大半年了,你們出多大力,我心裡有本帳。今天臘月二十九,明兒就過年了,工錢提前發,再發個年禮,不多,圖個心意。」
說完,從桌上拿起最上面那個信封,看了看上頭的字,喊:「孫三哥。」
「到!」孫三哥愣了一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真是點名啊?」
「上前來。」陳鋒朝他招了招手。
孫三哥兩步跨到桌前,陳鋒把信封遞過去,又拎起一包油紙包擱他手裡。
油紙包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