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誠接著說：
「你幫我查一查，最近上面有沒有什麼動作。尤其是綏芬河沿線，還有城北廢品收購站那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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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依然不說話，只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我知道這次聯繫你太冒險，但要是真出了事，你在那個位置上一樣跑不了。」
林嘉誠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凜冽，
「我跑不了，你也別想全身而退。」
「你威脅我？」那人的聲音冷得嚇人。
「沒有，只是提醒而已。」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最後咬著牙說：「等著，別掛。」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接著是關門聲。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那人的聲音重新從聽筒里傳來。
「你聽好，我現在只說一遍。」
「嗯。」
「你現在，立刻，馬上回香江。今晚就走，不要坐火車也不要坐飛機，讓你的司機開車先到倉村，再從倉村坐火車去。到了濱城後去找老關，讓他安排船。」
聽到這，林嘉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樣走又很不甘心，問道：
「貨和錢呢？」
「貨不要了。」那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錢能帶多少帶多少，賓館的事別管了，你聽明白沒有？」
「到底出了什麼事？」
「有人遞了舉報信。道里區公安局和綏芬河邊防站都收到了。具體內容我不清楚，但應該是沖那批貨去的。」
那人頓了一下，
「如果光是這樣，我還能壓一壓。可昨天我的人告訴我，城北廢品收購站附近多了幾個可疑的人在轉悠，看走路的姿勢像是便衣。」
林嘉誠攥著電話線的手指節發白。
「上面的人眼睛都盯著這邊。姓趙以為自己面子大，可在這幫人面前，他算個屁。」那人冷冷地說，
「你要是現在不走，等臘月二十七貨被端了，趙剛那個蠢貨一準把你咬出來，到時候你連香江都回不去。」
「我走。」林嘉誠沒有再猶豫。
這一刻，他渾身上下反倒生出一股子冷硬的決斷勁，
「今晚就走。」
「馬不停蹄地滾！」那人說完，咣當一聲掛了電話。
林嘉誠站在原地，握著聽筒愣了三秒鐘。
然後他猛地轉身，拉開衣櫃，
開始往一個棕色牛皮箱裡扔東西。
還有一個不大的黑皮包。
那包里裝著他隨身攜帶的米元和香江幣。
夠他在路上打點一切。
一直收拾了十來分鐘，把能帶的都塞進了箱子。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鋼筆，快速寫了兩封信。
一封留給賓館經理，說是家中有急事，需要立即回去，
賓館的事宜暫且擱置。
另一封沒有署名，只寫了一句話：「趙兄保重，後會有期。」
他把第一封信放在桌上，第二封信拿在手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個月、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套房，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廚旁邊的貨運通道離開了賓館。
後門外，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轎車，
是林嘉誠用別人的名義租的。
自從來到冰城，就一直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包括這輛車，包括藏在車后座的另一套證件，
包括後備箱裡，那個裝滿了乾糧和汽油桶的雜物箱。
他坐進駕駛室，深深深吁了口氣。
這一走，他在內地幾個月的心血，全完了。
合資賓館他投了十七萬。
這還只是前期的部分裝修費和設備款，後續還要追加投資。
不算太多，但那也是真金白銀。
加上存在銀行里的六萬八貨款，
還有剛付給趙剛的八成定金。
那批貨的總價是二十二萬，
他已經付了九萬六。
再加上上下打點用的錢，雜七雜八的日常開銷，
這趟回來，他至少扔了四十多萬在內地。
四十多萬。
即使在香江，這也是他好幾年的身家。
就這麼放棄，等於剜他的肉。
可林嘉誠心裡清楚，錢沒了可以再賺，
人要是折進去了，就什麼都沒了。
79年的內地，對走私的量刑可松可緊。
小打小鬧的，沒收貨物罰點錢也就算了。
可數額這麼大，還撞到雷老手裡，輕則無期，重則吃花生米都有可能。
他是來賺錢的，不是來送命的。
林嘉誠掛擋起步。
車燈劃破夜色，朝南邊方向駛去。
只要人在，只要香江的生意根基還在，他林嘉誠就還能翻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是沒想到，這趟冰城之行，栽得這麼慘。
**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六這天。
這天，下起了漫天大雪。
這種鬼天氣，東北人叫白毛風。
能讓夜路變成瞎子的路。
可恰恰是這種天，最適合干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城北那片老工業區，過了晚上十點就沒什麼人了。
路燈壞了大半，零零星星亮著的那幾盞，也被雪霧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四下里黑黢黢的。
廢品收購站坐落在一條斷頭路的盡頭，兩扇鏽跡斑駁的大鐵門緊閉著。
院牆很高，牆頭上還插著碎玻璃片。
裡面沒有開燈，可如果仔細看，能看見幾道手電光在倉庫門前來回晃動。
陳鋒裹著一件舊軍大衣，站在廢品收購站東側的一棟廢棄廠房後面。
他已經在這裡蹲了六個小時。
連續幾天，他白天要處理手上的雜事，或去雷老那裡坐坐，或去貨運站附近轉悠，觀察進出車輛。
到了後半夜，就一個人摸到城北來踩點。
廢品收購站的巡防規律，他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門口明面上只有兩個人，都是疤臉的手下。院子裡養著四條大狼狗。
夜裡有人靠近會叫。倉庫後面靠牆有一間平房，是值夜的人待的地方。
到了後半夜守門的人，會輪流進去烤火。
後牆的東北角有一處牆頭的碎玻璃被削平了，從那裡可以翻進院子，
翻進去之後就是一堆報廢的工具機和鐵架子，正好能遮住一個人。
「三哥，你那邊怎麼樣？」
陳鋒低聲對著手裡的對講機，說了一句。
這是秦衛國托人弄來的，一對蘇制短頻對講機。
塊頭大得很，
別在腰上，得用皮帶勒緊了才行。
雖然有效距離只有五公里，但在城裡也是勉強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