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京谷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隔絕掉那些煩人的噪音。
但沒過幾秒,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京谷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
理央那個傢伙,正背對著他站在衣櫃前。
即便是加厚的深色窗簾,晨光依舊從縫隙里擠進來,隱約勾勒出那人光裸的、線條流暢的背影。
聽到身後的動靜,理央回過頭,一手搭在櫃門上聲音含糊地問。
「Kenta,吵醒你了?」
京谷剛睡醒的大腦宕機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頓時眼睛一痛。
「你……一大早不穿褲子在那兒翻什麼?!」
理央非但沒有半點羞恥心,反而理直氣壯地轉身把燈打開。
明晃晃的燈光下,他順手從衣櫃裡勾出一條運動褲,在京谷控訴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套上,這才笑嘻嘻地解釋。
「今天不是你的試訓考核嗎?我當然得去給你加油打氣啊。」
京谷耙了耙頭髮,從床上下來。
「誰要你加油了……」
理央穿好褲子,走到他面前彎下腰。
兩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和洗髮水的味道縈繞在鼻尖,京谷突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Kenta,別緊張。」理央抬手,揉了揉他那頭不服帖的金髮。
「……誰緊張了!」
京谷一把拍開他的手,轉身進了洗手間。
理央看著他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來。
……
仙台蛙俱樂部訓練場。
一大早,體育館裡已經是人頭攢動。
今天是俱樂部的公開試訓考核日,通過最終對抗賽的選手,將有機會進入仙台蛙的候補名單。
對於許多渴望踏入職業賽場的年輕人來說,這幾乎是決定命運的一天。
體育館裡,選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做著熱身,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緊張混合的味道。
大家都是來搶飯碗的,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感里,總有人憋不住想轉移注意力。
一個留著中分頭的青年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幾個相熟的選手中間。
「哎,你們猜,我昨天晚上離開體育館的時候,在門口看見誰了?」
「誰啊?總不會是牛若吧?」
「去你的,牛島在東京呢!我說正經的。」
那人清了清嗓子,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看到四月一日了!」
「噗——」旁邊正在喝水的一個哥們直接噴了。
周圍原本還在各自拉伸的選手們,動作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這個名字在宮城縣的排球圈,簡直自帶威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中分頭身上。
「四月一日?開什麼玩笑,你看錯了吧?」有人立刻提出質疑。
「就是啊,人家現在是什麼級別,來咱們這種V2級別的俱樂部幹什麼?」
「也許是路過?或者來找人的?」
各種猜測嘰嘰喳喳地炸開了鍋。
人群中,黃金川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月島,壓著嗓子狗狗祟祟地開口。
「阿月阿月!你聽見了嗎?」
「他們說四月一日前輩來了!你信嗎?」
月島面無表情地直起身。
修長的手指捏著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運動眼鏡的鏡片。
「本人堅持看到了,那就是咯。」
黃金川根本沒聽出月島話里的敷衍,激動得在原地直跺腳。
「那你覺得他是為什麼出現在這裡?該不會……該不會是準備加入仙台蛙吧?!」
這句話說出來,連黃金川自己都覺得離譜。
以四月一日理央現在的恐怖實力,國內頂級俱樂部隨便挑。
跑來V2級別的仙台蛙扶貧嗎?
真瘋了。
月島整了整運動眼鏡,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不遠處那個正獨自對著牆壁墊球的背影上。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那還真說不準。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越扯越離譜的時候,「吱——」的一聲,通道口那扇沉重的雙開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吱——」
一個高大身影從陰影處走出來,跟著俱樂部負責人走了進來。
場館內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那個緩步走在俱樂部負責人身邊的青年。
只見他隨手拉下口罩,微微抬起眼帘,淡漠的視線掃過全場。
那一瞬間,哪怕看不清他的眼睛,眾人也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這就是……世界級選手的氣場嗎?
全場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然而,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在掃過角落牆邊的一抹金色時,瞬間冰雪消融。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理央眼睛一亮,顛顛兒地穿過人群湊了上去。
「Kenta!你怎麼不等我啊?」
京谷抱著球回過頭,皺眉看著他。
「你又不用上場,我等你幹什麼?」
「雖然但是,我得來給你應援啊!」
理央揚起嘴角。
「加油Kenta!今年咱們一定可以一起站上球場的!」
京谷瞪著那個笑得一臉蕩漾的傢伙,壓低聲音。
「別立flag啊混蛋!」
「就算我進了候補名單,想進首發也沒那麼容易好嗎!」
理央眨了眨眼,帶著一絲狡黠。
「沒關係沒關係~」他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有我這個空降隊長在,好說,好說!」
京谷眼角狂跳。
「喂!作為隊長,你這個話很有問題啊!」
理央嘿嘿笑著舉手作投降狀。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互動,徹底看傻了偷偷摸摸打量這邊的選手們。
這……這就是傳說中那個高冷孤僻的宮城霸主?
這個夾死人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就在全場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時,一個「莽夫」已經沖了上去。
「四月一日前輩!」
洪亮的聲音如同平地一聲雷。
月島甚至來不及伸手拉住這頭哈士奇,黃金川已經一溜煙跑到了理央和京谷面前。
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光芒。
「真的是你啊前輩!好久不見!我剛剛還在和阿月說起你呢!」
月島頓時兩眼一黑。
這傻子!你犯你的蠢,硬要帶上我幹什麼?!
理央突然被打斷,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大個子。
一頭抽象的髮型加上那雙透徹清澈的愚蠢的眼睛,好嘛,這似曾相識的感覺。
理央盯著他看了兩秒,心裡嘆了口氣。
排球界這樣的傢伙還真是出奇的多呢。
見理央沒說話,黃金川還以為對方沒認出自己,趕緊拍著胸脯自我介紹。
「啊!前輩還記得我嗎?我當年是伊達工的二傳,黃金川!」
說著,他一把扯過旁邊正準備假裝路人甲遁走的月島。
「這個是和我同級的烏野的副攻,月島螢!我們都是今年來試訓的!」
旁邊等著負責人介紹完好上去套近乎的選手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好傢夥!
這小子看著傻乎乎的,原來是個心機boy啊!居然明目張胆地搶跑!
月島繃住一張臉,盯著周圍滿含怨念的視線。
這福氣他還真不想要。
在理央那深不可測的目光注視下,他只能被迫營業。
「……前輩,好久不見。」
理央沒有立刻回應。
他當然記得這兩個傢伙,畢竟三年級的時候可是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呢!
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他們和京谷身上一模一樣的運動服上。
哦,這兩個小子就是Kenta今天的隊友啊。
他嘴角牽起一個弧度,抬起兩隻手,分別搭在了黃金川和月島的肩膀上。
「啊,好久不見。」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甚至還帶著笑意。
「今天要好好加油啊,千萬……」
黃金川剛想咧嘴笑,就感覺肩膀上的力道猛地一沉。
理央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砸在人的心口上。
「……別給我掉鏈子!」
黃金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月島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准沒好事。
黃金川對上那雙冰冷的眸子,背脊一涼,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嫉妒的選手們,此刻紛紛瑟縮著脖子,打了個寒顫。
這個笑容的溫度差,是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