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理央剛踏進體育館,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隊友們看他的眼神,怎麼說呢,五味雜陳。
有驚嘆,有羨慕,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沒多想,把包往地上一扔,換了衣服自顧自地開始熱身。
這些年什麼樣的視線沒見過?他早就習慣了。
上午的對手是長蟲中學。
昨天理央抽空看了他們一場比賽,隊伍風格突出一個質樸剛健,沒什麼明星球員,晉級純靠一手抽籤好運氣。
他估摸著,就算自己不上場,這比賽也能手拿把掐。
不過該做的熱身還是要做。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獨自拉伸的京谷,只希望他今天別抽風。
但,怕什麼來什麼。
比賽開始。
長蟲中學果然如預料中那般穩紮穩打,沒什麼失誤。
南三中這邊,開局依舊是老一套——先給王牌京谷餵球,幫他找狀態。
然而今天,這位祖宗的手感明顯離家出走了。
「砰!」
一記直線球直直飛出界外。
「啊——!」
「又出界了!南三中那個1號今天怎麼回事?」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送啊……」
觀眾席上傳來竊竊私語。
站位輪了兩圈,還在給對手送「關懷」。
二年級的二傳後輩臉色發白,每次抬頭看一眼京谷那張黑如鍋底的臉,手都抖得像帕金森。
隊長東堂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乾巴巴地喊了聲「don't mind」。
收穫了京谷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理央心裡翻了個白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只想安安靜靜當個攔網的吉祥物,等比賽結束。
可他想置身事外,場上的局勢卻不允許。
京谷這個主要得分點啞了火,二傳只能被迫改變戰術,把球分給其他攻手。
理央作為副攻,扣球的次數肉眼可見地增加了。
這還不算完。
隊裡沒了穩定輸出,大家的心態都開始滑坡,一傳到位率直線下降。
球傳得七扭八歪,調整攻的次數越來越多。
作為副攻的理央,還得給主攻手們擦屁股上保護。
「砰!」
一個被對面攔回來的球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臉。
理央面無表情地揉了揉,壓下心頭竄起的火苗。
行,他忍。
結果沒過兩分鐘。
「砰!」
又一記調整攻被攔,再次精準無誤地砸在他額頭上!
「……」
理央緩緩地直起身,那雙總是藏在劉海下的眼睛此刻迸射出駭人的寒光。
他頂著被砸得發紅的額頭走到瑟瑟發抖的二傳後輩面前,俯視著他的眼睛。
「下一球,傳高給到中路。」
隔著口罩的聲音悶悶的,有些聽不出情緒。
但眼神還是能看懂啊!
二傳後輩僵著身子,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四一前輩輕易不開口,一開金口可就是聖旨啊!
「嗶!」
長蟲中學的發球被穩穩墊起。
二傳後輩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喊了聲。
「四一前輩!」
隨後將球高高舉到中路。
觀眾席上立刻有人叫了出來。
「哈?!中路開網高球?」
「這個二傳在想什麼呢?對面可是三人攔網!這球傳過去不是白給?」
「就是說,南三中這個副攻攔網還行,扣球就跟屎一樣啊!」
沒人理會樓上比太監還急的觀眾。
場上的理央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極力舒展。
在對面攔網手驚愕的注視下,對著高球狠狠揮臂!
「砰!!!」
理央直接從三人攔網上方轟出了一記超手暴扣!
球重重砸在地板上,隨後高高彈飛到二樓的欄杆上,發出砰、砰的餘音。
剛才還在叫囂的觀眾,瞬間啞火。
「不……不是吧?超手扣球?!」
「這……這麼高,這麼沉……這是副攻能扣出來的球?」
「嗚哇!這個3號,真的是初中生嗎?!」
驚呼聲從觀眾席猛然爆開。
南三中的隊員們也全看傻了。
同隊一年,不知四一勇猛如斯!
站位輪轉,理央走到發球區,胸中那股被球砸出來的鬼火還沒熄滅。
他壓著發球哨拋球,起跳。
「砰!」
排球驟然離手,撕裂空氣一般直直衝向對面自由人!
下一秒,那自由人整個被砸翻在地,球直接從他手臂上彈飛了出去。
「嗶!」
「……」
「……」
不是,哥們兒,你有這手絕活怎麼不早點拿出來啊?!藏著掖著幹嘛呢?!
而二樓看台上,白鳥澤的球探推了推眼鏡,一臉「果然如此」的篤定。
發進一球,理央心裡的火氣消了些。
他調整呼吸,再次拋球。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跳發。
這一次,對面的接應拼死把球墊了起來,二傳倉促間將球傳向四號位。
自由人不在,理央親自卡大斜線。
對面主攻手起跳,卻沒選擇強攻,而是吊了個短球。
「可惡!」
二傳一個狼狽的魚躍,將將把球救起。
「抱歉!cover!」
球飛向了左半場。
理央立刻上前一步補位。
掃了眼前排,能頂用的只有那個傢伙。
他抬起頭,汗水濡濕的劉海向兩邊分開,露出一雙黑沉冷凝的眼睛。
視線精準地鎖定了四號位的京谷。
那眼神里沒有鼓勵,只有冰冷的訊息,甚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殺氣。
無聲地宣告著:
【你的球。】
【再不得分,我宰了你!】
然後他手腕一轉,一個上手傳球將球穩穩地托向四號位。
被晾了半天的京谷猛然間愣住了。
他看著那顆向他飛來的排球,瞳孔里映出明明滅滅的光。
隨後助跑,起跳!
面對雙人攔網,他擰身揮臂,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這一擊上!
「砰——!」
一記腰線暴扣避開攔網,狠狠砸在邊線上!
「嗶!」
「喔哦哦哦哦——!!!」
「終於得分了!南三中那個王牌!」
「剛剛那一球是那個副攻傳的吧?!太帥了!」
觀眾席徹底沸騰。
場上的南三中隊員們,激動得差點當場給理央跪下。
1號祖宗終於滿血復活了!謝天謝地謝謝四一!
京谷落地後也是興奮地咧了咧嘴,下意識回頭看向理央。
卻發現那人連頭都未回,已經徑直走向了發球區。
看台上,白鳥澤球探神情難掩激動。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資料,指尖輕輕敲了敲。
一堆花花綠綠的數據分析圖旁邊,是一張少年在球場上的照片。
少年比現在更稚嫩一些,眼神卻同樣陰鬱,拒人於千里之外。
毫無疑問,就是四月一日理央。
然而,在那張照片底下,個人信息欄里,「所屬學校」那一欄赫然寫著兩個漢字。
怒所。
他合上資料,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