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在這?」
聽到唐婧姝的疑問,宋翠芝也站直了身體,抬頭望去。
當她看到姚寶琴的時候,笑著解釋道。
「她呀,是周營長新娶的老婆。」
「那塊地是剛分給他們家的,由於之前沒人種,現在只能自己開荒平整了。」
聽到這裡,唐婧姝不由得好奇問道。
「他們什麼時候結的婚?」
「我怎麼沒聽說?」
話落,宋翠芝湊過來小聲嘀咕道。
「沒辦婚禮,當然都不知道了。」
「你說這周營長也夠怪的,結婚這麼大的事,別說婚禮了,連塊喜糖都沒給街坊鄰居發。」
「真是夠摳門的。」
「這個小媳婦兒也夠窩囊的,結個婚跟做賊似的見不得人。」
「這要是我的話,早就打起來了。」
「連結婚這種頭等大事都偷偷摸摸的,還能指望這個男人以後疼自己嗎?」
不遠處正在翻地的姚寶琴早就聽見了她們議論的聲音。
只是因為她們的聲音太小,聽不太清。
但人就是這樣,越聽不清,就越容易往最壞處想。
她邊低頭翻地,邊偷瞄了一眼唐婧姝。
淺色的連衣裙,黑色的皮鞋,烏黑的秀髮被淡藍色的髮帶綁在腦後。
白皙的肌膚看起來似乎比原來更加嬌嫩。
而自己呢?
沾滿泥土的粗布衣服,本就不太白的皮膚現在曬得又紅又黑。
再翻開自己的手心,僅僅翻了一天的地,就已經磨出了水泡,鑽心的疼。
中午的時候,回去她哭著給周鳴軒看,這個男人只冷冷的回了兩個字。
「矯情!」
而一旁的楊蘭花說出的話更加氣人。
「這要是你們家那細皮嫩肉的小姐為個水泡掉幾顆金豆子,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你一個丫鬟,天生就是給人幹活的,在這裡裝什麼裝?」
「你就別在這哭天抹淚的了,多晦氣,趕緊回去幹活,不然再晚就該種秋菜了。」
姚寶琴想反駁,自己在唐家雖然是傭人,乾的最多就是端端茶水,幫唐婧姝整理房間的活。
別說下地幹活了,就是洗衣做飯這種粗活都沒幹過。
自己費盡心思嫁給周鳴軒,圖的不就是日子能過的舒服一些,高人一等嗎?
也沒人告訴她,軍官的老婆還得下地幹活呀!
不過當時她轉念一想,自己都要干,那唐婧姝更是逃不掉。
她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肯定吃不了這些苦。
一想到唐婧姝嫁給一個老男人,不僅要給別人當後娘,還要下地幹活,姚寶琴的心裡就舒服多了。
干起活來也有勁兒了。
可此時看到不遠處與原來沒什麼兩樣的唐婧姝,姚寶琴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妒意。
沒想到唐婧姝非但沒受什麼苦,反而過的很滋潤。
而自己,不僅要下地幹活,手上滿是水泡,還遭丈夫厭煩。
她越想越氣,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一不小心,一鋤頭挖到了一塊硬石頭,整個人差點摔個狗吃屎。
「哎喲!」
姚寶琴疼得叫出了聲。
唐婧姝和宋翠芝聽到聲音,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姚寶琴覺得十分丟臉,臉漲得通紅,丟下鋤頭,慌慌張張的跑了回去。
「她跑什麼?」
「鋤頭不要了?」
宋翠芝站在原地,好心的高聲喊道。
「哎,周營長家的,你家鋤頭丟了!」
可姚寶琴好像沒聽到似的,腳下的步子沒有絲毫的停頓。
宋翠芝疑惑的皺起了眉。
「難道周連長娶了個傻子?」
「怪不得不辦婚禮,肯定是怕咱們笑話他。」
「大妹子,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唐婧姝看著消失在視線里的姚寶琴,勾唇笑道。
「嫂子,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她就是個傻子。」
一路跑回家的姚寶琴,直接衝進了臥室,趴在床上大哭了起來。
聽到動靜的楊蘭花走了進來,看到她渾身髒兮兮的就往床上趴,氣的楊蘭花上去對她就連扯帶拽。
「你這麼髒怎麼能直接往床上趴呢?」
「虧你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怎麼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姚寶琴被扯得更委屈了,邊哭邊說道。
「媽,我好累,能不能讓我歇一天?」
她想說看到唐婧姝後心裡委屈的慌。
可想想自己當初背叛唐婧姝的事情,又怕被楊蘭花罵「活該」。
話到嘴邊,只能用勞累做藉口。
只是讓她沒想到,這樣說,照樣挨罵。
「還真拿自己當資本家小姐了?」
「也不看看你夠不夠格?」
「趕緊趁天還沒黑,給我滾回去幹活。」
「你不干,難不成還想讓我這個老婆子去幹嗎?」
「讓婆婆下地幹活,你也不怕挨雷劈。」
被罵了一頓,姚寶琴哭的更大聲了。
楊蘭花嫌晦氣,將她推搡出了家門。
姚寶琴也怕被人看了笑話,擦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低頭往前走。
不過她並沒有回菜園子幹活,而是一路打聽,來到了唐婧姝家。
不死心的她倒要看看,這個唐婧姝究竟過的是什麼日子?
說不定她只是在外人面前故意裝出過得好的樣子,實則背地裡受苦又受氣,肯定沒自己過得好。
對,唐婧姝這個資本家小姐,從小最好面子了。
一定是這麼回事!
她邊走邊琢磨,很快就來到了唐婧姝家門口。
她躲在門口,透過虛掩院門的縫隙,偷偷的往裡看。
院子裡,黑蛋坐在柿子樹下面耐心的擇韭菜。
而鐵蛋拿著掃帚正在打掃院子。
唐婧姝坐在一旁,邊指揮鐵蛋打掃,邊修剪從路邊摘回來的野花,然後裝玻璃花瓶里。
就像當初在唐家別墅時那樣自在從容。
「娘,你弄的花真好看。」
鐵蛋貼過來,圍著花瓶稀奇的看著。
一旁的黑蛋語氣淡淡的說了一句。
「好看有什麼用,過兩天也就謝了。」
這話說完,唐婧姝無奈的笑了笑。
「黑蛋,你這人怎麼這麼掃興?」
「這花是會謝,但是在凋謝之前能遇到欣賞它的人,這才是它盛開的最大價值。」
「你能不能培養點情趣愛好,不然以後像你這麼無趣的人是娶不到媳婦兒的。」
話音落下,只聽黑蛋不在乎的說道。
「我才不願意娶媳婦兒呢,麻煩。」
唐婧姝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直接給逗笑了。
姚寶琴躲在門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的妒意如潮水般湧來。
她本以為唐婧姝會過得悽慘,可眼前的場景卻狠狠打了她的臉。
唐婧姝依舊是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有人幫著幹活,自己還能悠閒地擺弄花草。
憑什麼?
她憑什麼總能過的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