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秋雨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韓秋遠頭頂,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妹妹般,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幾遍。
隨即胸腔里的怒火便再也壓制不住,猛地竄了上來。
「你說什麼?!」
韓秋遠攥緊拳頭,額角的青筋再次暴起,聲音更是陡然拔高了八度。
「韓秋雨,你瘋了是不是?」
「斷親?」
「你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嗎?」
「你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不孝,要從此跟這個家一刀兩斷,再也沒有任何牽連!」
韓母在一旁也聽傻了,她不敢再折騰了,生怕這個好拿捏的女兒跑掉。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炸開了鍋。
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目光都集中在韓秋雨身上。
有同情,有驚訝,也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奇。
韓秋雨抱著孩子的手臂緊了緊。
低頭看了眼懷裡已經停止哭泣、正怯生生看著她的孩子,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
再抬眼時,看向韓秋遠的目光卻滿是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我知道。」
「正因為知道,我才要斷親。」
「這樣的家,這樣的牽連,我不想要了,也要不起。」
「要不起?」
韓秋遠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激怒,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她的鼻子怒喝道。
「好!好得很!」
「既然你鐵了心要做這個不孝女,要跟這個家撇清關係,我還攔著幹什麼?」
「斷就斷!」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這句話。
說完後重重地喘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
但怒火沖昏了頭腦,讓他根本來不及細想這兩個字背後的重量,只想著要壓過妹妹的「過分」。
「韓秋雨,我再提醒你最後一遍。」
韓秋遠往前逼近一步,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警告。
「這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不是我逼你的!」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韓家的女兒,爸媽不再管你的死活,我也不再有你這個妹妹!」
「他日你要是後悔了,哭著喊著要回這個家,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他以為這番話能讓韓秋雨露出一絲猶豫。
可他沒想到,韓秋雨聽完後,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那笑容很輕,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讓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我不會後悔。」
韓秋雨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異常篤定。
韓秋遠怒極反笑。
「行,既然話已經說到這份上,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從現在起,你我兄妹情分,到此為止!」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拽過還在發愣的韓母,語氣不耐煩地呵斥道。
「媽,走!跟這種沒良心的東西待在一起,只會讓我們丟人現眼!」
「等一下。」
韓秋雨突然的開口讓韓秋遠頓住了腳步。
男人心中升起了一絲竊喜,以為她是後悔了。
剛要板著臉訓斥兩句,找回點剛才的顏面。
沒想到卻聽到韓秋雨不輕不重的說道。
「空口無憑,立字為證。」
這一下韓秋遠徹底傻眼了。
「好,韓秋雨,你居然把事情做的這樣絕。」
「立就立,你別後悔就行。」
說完,韓秋遠轉頭看向一旁的保衛科幾位人,說道。
「麻煩幾位同志給做個見證。」
不用自己抓人審訊,做個見證就能解決的事,保衛科的幾人還是挺願意乾的。
就這樣,韓秋雨從房間裡拿出紙筆,她說,保衛科的人寫。
前面是一些斷親的話,什麼「生不養死不葬」「再無關係」等話全都寫了上去。
寫完這些,韓秋雨就開始算帳了。
「別人結婚都是五十塊錢,我結婚二百塊錢的彩禮,超出的一百五十塊錢你們要還我。」
「我結婚第一年,你們從我這裡前前後後一共拿走了一百五十塊錢……」
韓秋雨一筆一筆的念著,保衛科的人一字不落的全都記在了上面。
一旁的韓秋遠傻眼了。
他沒想到,這些年自己父母居然從妹妹這裡前前後後拿了一千多塊錢!
怪不得,她會徹底狠下心來斷親。
而一旁的韓母被自己親閨女把遮羞布一層層扒光,她立即惱羞成怒,高聲叫罵道。
「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出門不怕被車撞死嗎?」
「你這是要活活逼死我和你爸爸嗎……」
在場眾人沒一個人上前阻攔韓母的咒罵,當然也沒人搭理她。
罵了幾句後,不知是累了,還是覺得沒勁兒,韓母自己就閉了嘴。
韓秋雨把結婚七年所有被韓母拿走的錢都列清楚了。
一共是一千二百七十五塊六毛二。
「你們看一下有沒有出入,沒有的話,簽字畫押,把錢還我。」
見她真的敢往回要錢,韓母差點心疼的沒抽過去。
她一個箭步上前,想去搶奪那張帳單,但被韓秋遠跟攔下了。
男人接過那張紙,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摁了手印。
將那張紙交還給韓秋雨,他這才開口說道。
「妹妹,這些錢我會替父母還你的。」
「但我的情況你也清楚,所有的錢都在爸媽那裡。」
「從下個月開始,我會用自己的工資,慢慢還,直到還清為止。」
一聽這話,韓母忙拽了拽他的胳膊,小聲說道。
「傻兒子,你是不是缺心眼。」
「這錢不能還。」
韓秋遠壓著脾氣,沉聲說道。
「媽,你就別跟著摻和了。」
「從下個月開始,我不再往家裡交工資了,妹妹的錢也不用你們還。」
「那些錢你和爸爸留著,給你們養老用。」
韓母這下徹底傻了。
「兒子,你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也要跟我們斷親?」
韓秋遠搖搖頭,疲憊的說道:「我不會跟你們斷親的。」
「我是兒子,肯定會給你們養老送終的。」
「只是以後的工資我要自己來支配。」
一棵搖錢樹沒了,現在這一棵也要沒了,韓母捂著胸口直喊疼。
韓秋雨將斷親文書疊好放進口袋裡。
看著還賴著不走的韓秋遠和韓母,韓秋雨直接下了逐客令。
「咱們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請你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