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說,我只是單純的想一次多要點錢,有安全感。」
唐婧姝把頭轉向另一側假裝看風景,避免觸碰到陸錚的視線。
這個老男人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好像能看穿一切,實在是可怕。
陸錚見她心虛的不敢與自己對視,乾脆也不再問,直接說道。
「黑蛋那孩子心機太深,你別指望他能跟你說實話。」
此話一出,唐婧姝猛地轉過頭來,不可置信的反問道。
「你怎麼知道是他說的?」
這話說出口,見陸錚朝自己勾唇一笑,好似捕到獵物的猛獸。
唐婧姝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你在詐我?」
男人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語氣恢復了平淡。
「也算不上詐。」
「我本來就對他有所懷疑,只不過在你這裡證實一下而已。」
唐婧姝好奇的問道。
「你怎麼會平白無故的懷疑一個孩子呢?」
其實排查嫌疑人這件事對陸錚來說很簡單,一點也不難。
這幾天無論是周鳴軒還是韓秋遠,都被他安排的工作忙的團團轉。
根本沒時間過來說他的壞話。
所以有機會說壞話,還能讓唐婧姝深信不疑的,就只有自己那兩個倒霉兒子了。
鐵蛋那貨,眼裡除了吃就是玩,一點心眼都沒有。
所以只有黑蛋,有機會有動機還有心機的說自己壞話。
當然,陸錚沒打算跟唐婧姝解釋太多,怕她腦子轉不過來。
最後只用一句「知子莫若父」敷衍了過去。
「黑蛋那孩子是怎麼跟你說的?」
聽到男人的話,唐婧姝冷哼一聲。
「你不是了解自己兒子嗎?」
「那你猜猜他跟我究竟說什麼了。」
陸錚連想都沒有想,就開口說道。
「無非就是我對他們不管不顧這些話,沒什麼難猜的。」
見他什麼都知道,唐婧姝便憤怒的質問道。
「他們可是你親兒子,你幹嘛丟在老家不管不問?」
「你知不知道,他們生活的有多難?」
陸錚微蹙著眉頭看向她:「小孩子的話你也信?」
唐婧姝:「小孩子根本就不會撒謊,我為什麼不信?」
這話剛說完,唐婧姝頓住了。
好像今天下火車時,黑蛋就謊稱自己是弟弟「鐵蛋」騙人來著。
唐婧姝有些心虛的解釋道。
「就算孩子說謊了,但他們的下意識的動作騙不了人。」
「你看鐵蛋能想到最好的食物是白面饅頭,一個堂堂副師級的孩子居然連白面饅頭都當寶貝,你不覺得羞愧嗎?」
不知為什麼,說到後面唐婧姝的心虛蕩然無存,反而理直氣壯的開始指責。
陸錚被她說教了一番後,長長的嘆了口氣,整個人似乎也矮了下來。
「我承認,我以前因為工作忙,對兩個孩子的照顧確實疏忽了。」
「但是,我並不像黑蛋說的那樣,對他們全然不管不問。」
「由於兩個孩子一出生就沒有娘,我怕孩子營養不夠,就托人弄來了奶粉,每個月都會寄回去,一直到他們八個月。」
「除此之外,我怕我母親為了掙工分,沒辦法照顧好兩個孩子,就每個月給她寄回去三十塊錢和各種布票,糖票之類的東西。」
「這些東西完全可以讓一位老人和兩個孩子在老家生活富足。」
聽到這裡,唐婧姝不解的問道。
「既然你想的這麼周到,那為什麼黑蛋還說從小生活艱難,要靠奶奶掙工分生活呢?」
一提到這裡,陸錚的臉上滿是懊悔。
「我以前也以為他們過的很好,畢竟每次來信都說家裡和孩子一切都好。」
「去年我母親突發疾病去世,我當時在執行任務,根本脫不開身,沒辦法回去奔喪。」
「但我還是發了封電報,讓我弟弟把兩個孩子送過來。」
「本打算把他們送去大院幼兒園全托,這樣孩子最起碼有人照顧。」
「但當時我弟弟來信說,兩個孩子太小,一說離開老家就哭鬧不止。」
「為了讓我安心工作,他們會先照顧孩子。」
「這可是我親手帶大的弟弟,我也就沒有多想,應下了。」
「每個月照樣寄去三十塊錢的生活費。」
「直到我前段時間回到老家,看到兩個孩子穿的破爛不堪,正在雞窩裡搶雞食吃,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我那親手帶大的弟弟,這六年的時間裡,用各種花言巧語從我母親手裡騙錢,甚至連孩子小時候的奶粉,他都偷走放去黑市里賣了。」
「我母親怕影響到我們兄弟感情,一直不敢跟我說,一個人咬牙帶大兩個孩子。」
「而我母親也不是因為突發疾病去世的,而是為了替偷懶的他去看糧倉,晚上走夜路失足掉進河裡淹死的。」
「母親去世後,他拿著兩個孩子每月三十塊錢的生活費養他一家,卻讓我的孩子住牛棚,跟雞和豬搶吃食。」
說到這裡,一向鐵骨錚錚的漢子悄悄的紅了眼眶,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知何時早已攥成了拳頭。
唐婧姝的心裡也酸澀難受。
「後來呢?」
這麼可惡的弟弟總不能輕飄飄的放過吧?
男人深吸一口氣,穩定住情緒後繼續說道。
「我把他扔到我爹娘的墳前,將他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說清後,當著我爹娘的面將他的雙腿硬生生的打折了。」
「他這輩子,再也下不了地了。」
對於一個靠掙工分生活的農村家庭來說,家裡失去一個壯勞力就相當於天塌了。
比死還要折磨人。
唐婧姝長長的舒了口氣。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兩個孩子也接到了身邊。」
「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彌補。」
陸錚點點頭:「這是家醜,我本不想說的,可你聽信了黑蛋的話,對我產生了誤會,心裡有了芥蒂。」
「為了咱們這個家的安定團結,我只能將這些傷疤掀開給你看。」
唐婧姝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的說道。
「謝謝你為這個家的付出,我真的很感動。」
陸錚被她的這句話暖到了。
自從父親去世後,他為自己的家人遮風擋雨了二十年,換來的只有一次次傷透的心。
沒想到自己聽到的第一句「謝謝」,居然是從這個小姑娘口中說出來的。
命運,有時候真是挺會捉弄人的。
見這個男人的神色有所緩和,唐婧姝立即趁熱打鐵湊上去。
「為了這個家的安定和團結,請押一付三吧!」
說完,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陸錚:繞了這么半天,還沒忘這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