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
林北立刻捕捉到了這個點。
莫戈點了點頭。
「遠客可能還不知道。我們這顆星球的天空中，除了兩顆太陽之外，還有一顆巨大的藍色恆星。」
「它平時掛在天上，給我們提供微弱的光照和靈源。」
「但每隔一段時間，這顆藍星會被完全遮擋住，天空中連它的光都看不見了。」
「我們把那幾天叫做血源日。」
「因為藍星被遮擋的前後幾天，天空會變成一種很詭異的暗紅色。」
「血源日跟聖城有什麼關係？」
「關係很大。」
莫戈的聲音沉了下來。
「血源日降臨的時候……在極地方向，會出現一座城市的輪廓。」
「半透明的。模糊的。像是從另一個地方透過來的影子。」
「持續大約一周。」
「然後隨著藍星重新出現，那個影子就消失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那就是聖城？」林北追問。
「是的。我們是這樣認為的。」
莫戈點頭。
「但距離太遠了。而且極地方向的清掃獸密度，是其他地方的幾十倍。」
「就算有最強的引者護著，也走不到一半，就全被抓走了。」
林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下一次血源日，什麼時候？」
莫戈抬起手，掰著六根手指快速算了算。
十秒後。
「大約四十天之後。」
四十天。
林北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刻了進去。
議事廳里的空氣有些沉悶。
已經靠實力把所有人壓得服服帖帖了，林北也懶得繼續捂著。
他伸手撥開領口的搭扣，把斗篷從肩上褪下來，搭在了肩膀上。
莫戈和幾個長老看到他的動作，目光立刻跟了過去。
蘇瑤早就嫌兜帽捂得慌了。
見林北帶了頭，她趕緊伸手解開斗篷扣子，把整件斗篷往後一扯。
然後手還往頭頂扒拉了兩下，把被壓亂的頭髮撥開。
蘇璃也不緊不慢地解開了斗篷。
「啊……？」
之前遺民們只是忌憚希爾薇的戰力。
現在斗篷一褪，林北三人的樣貌直接把這群土著看懵了。
在這顆極度缺水、常年風沙的星球上，不管是城主還是守衛，皮膚都粗糙乾裂。
可眼前這三個人，乾淨得讓人覺得不真實。
林北的骨架修長勻稱，五官輪廓深邃利落，站在暖光下像是被精心雕刻出來的。
蘇璃和蘇瑤的皮膚白皙到幾乎在發光，細膩得一絲風沙的痕跡都沒有。
那是只有從小泡在充沛水源和過剩營養里，才能養出來的潤澤。
連頭髮的質感都順滑得跟這個滿是粉塵的世界格格不入。
莫戈現在徹底信了。
這絕對不是什麼其他城邦派來的人。
在荒漠星上掙扎求生的人，一輩子也養不出這樣的皮肉。
站在旁邊的力工阿克，原本心裡還殘留著一點不服氣。
可當它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璃和蘇瑤那兩張如出一轍、美如女神的臉。
一股強烈的自慚形穢感從腳底一路湧上了心尖。
它默默把目光挪開了。
深深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滿是灰塵的腳。
林北根本沒去管這些人對自己的模樣有什麼看法。
空間戒指微閃。
折迭狀態的通訊中繼器直接落在了廣場中央。
啟動。
這次啟動的速度很快。
盤古的投影光球從中繼器里浮了出來，懸停在半空中。
莫戈和幾個長老齊刷刷地戰術後仰。
「這是什麼……？」
林北手指在中繼器邊緣操作著，頭都沒抬。
「盤古。」
「在，管理員大人。」
光球里傳出盤古的聲音。
莫戈聽到光球里有東西在說話，眼皮重重跳了幾下。
不過它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老傢伙，硬是繃住了，沒有再出聲。
林北將莫戈剛才說的關於血源日和聖城的信息，簡短地轉述給了盤古，讓它存檔記錄。
「收到，盤古已記錄。」
林北收起中繼器，轉向莫戈。
「我需要去地面一趟。」
莫戈立刻站起來，彎腰。
「老朽親自引路。」
一行人從議事廳出發，往地表方向走。
莫戈走在林北旁邊，半個身位靠後，科羅跟在更後面，幾個長老和護衛分列兩側。
這次沒有斗篷。
三個人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整座地下城市的目光里。
效果立竿見影。
「那是剛才進城的外來者？」
「怎麼長這個樣子……皮膚這麼白，一點塵色都沒有……」
「那個男的，站在那裡跟座山似的，這是哪來的貴人？」
「旁邊那兩個女的……你見過這麼尊貴的臉嗎？反正我這輩子是沒見過……」
「不是遺民，肯定不是遺民，哪個遺民能長這樣……」
「你看莫戈城主，親自陪著走，這來頭不小……」
「貴族？外面還有貴族活著？」
「閉嘴，別亂說……」
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兩側不斷傳來，又在一行人走過之後迅速安靜下去。
沒多久，穿過主街區，沿著入口通道往上走。
越往上，空氣越干越冷。
洞口附近，幾個大門守衛原本正蹲在地上搶著撿冰渣子往嘴裡塞。
一抬頭看到莫戈親自走出來，全都愣了一下，然後條件反射地彈起來站得筆直。
出了洞口。
地表的冷風撲面而來。藍巨星把整片荒漠照得一片冷藍色，空曠，死寂，無邊無際。
跟出來的幾個長老在洞口邊緣停住了腳步，沒有繼續往外走。
它們的眼神里有一種藏得很深的不安。
對黑暗，對未知，對頭頂那片看不見邊界的天空的本能恐懼。
這種東西已經刻在它們的骨子裡了。
莫戈也停在洞口。
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漆黑的天空，然後很快把目光收了回來。
沒有看第二次。
林北走到距離洞口二十幾米的空曠地帶，停下來。
抬手。
對著空間戒指做了一個投放的手勢。
空間波動從戒指里向外擴散。
魯伯特號從虛空中一點一點地凝現出來。
銀白色的水滴形船體在藍巨星的冷光下泛著一層幽藍的光澤，懸停在荒漠上方十幾米的高度。
安靜。龐大。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
洞口邊，幾個長老發出了壓抑的驚叫。
莫戈看著懸在半空的銀白色飛船，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沉了下去。
又慢慢地浮了上來。
它嘴角那道深深的皺紋里，悄然浮起了一絲笑意。
它活了這把年紀。見過太多人，也送走過太多人。
這一次，總算是押對寶了！
林北對著魯伯特號下達了指令。
「魯伯特。」
「立即前往極地。坐標已經傳輸給你。」
「將坐標附近的所有異常全部標記。掃完就立刻回來。」
「是，指揮官大人！」
魯伯特號的引擎輕輕一震。
藍色尾焰陡然亮起，下一瞬，它消失在了夜幕里。
只留下一道藍色的光線在黑暗中拖了一段。
很快，也散了。
洞口邊再次傳來竊竊私語。
「那是什麼東西……」
「飛起來的……」
「比清掃獸還快……」
林北在荒漠上找了塊平整的岩石坐了下來。
蘇瑤自然而然地挨著他坐下，貼著他的手。蘇璃在另一側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