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很長，從地面往下延伸了很深。
剛進去的時候，四周還是乾冷的荒漠岩壁，走了沒多遠，空氣就開始變了。
不但溫度，濕度也在升。
越往下走，那種乾裂到嗓子疼的感覺慢慢減輕了。
空氣里甚至能聞到一點水汽的味道，雖然很淡，但跟上面那個完全乾透了的世界比起來，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通道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塊發光的礦石。
光線偏暖黃色，不太亮，但足夠看清腳下的路。
蘇瑤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這通道還挺長的，感覺已經走了好幾百米了。」
「地下兩百米左右。」
林北走在前面，沒回頭。
「城市建在很深的地方。深度夠了才能隔絕地表的溫差和清掃獸的探測。」
蘇瑤伸手摸了摸牆壁上一塊發光礦石，手感溫溫的，有點像摸著一塊捂熱的石頭。
「姐姐，這些燈挺好看的。」
她轉頭看蘇璃。
「這個石頭怎麼和瑤璃礦一樣，會自己發光？」
蘇璃也在看那些礦石，視線在上面停了兩秒。
「應該是本地特產的螢光礦。可能是長期受藍巨星輻射影響，形成了某種儲能結構。」
蘇瑤扭過頭，一臉嫌棄地看著她。
「姐姐你也是學渣好不好！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官方？」
「怎麼了，就不許我悄悄學習亮瞎你的眼睛？」
蘇璃瞥她一眼，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
「好好好，你厲害。」
蘇瑤嘟了嘟嘴，繼續往前走。
希爾薇走在最後面，貓耳在兜帽底下一直在轉，警惕地監聽四周的動靜，尾巴壓得很低。
通道拐了兩個彎之後，前方豁然開朗。
四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哇。」
蘇瑤輕輕發出了一聲驚嘆。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
穹頂極高，至少有幾十米。
穹頂上鑲滿了螢光礦石，連成片的暖黃色光芒，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黃昏。
空腔的面積更是誇張。
一眼望過去，根本看不到對面的牆。
建築物從腳底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岩石雕鑿出來的多層樓房，一棟挨著一棟。
有的直接從地面的岩層里挖出來，有的是用金屬框架搭建之後再填充岩料的。
高低錯落，參差不齊，但透著一種粗獷又結實的味道。
樓與樓之間是窄窄的街道。
街道上全是人。
大量的遺民在街上走來走去，穿著各式各樣的衣物，手裡提著背上馱著各種東西，聲音嘈雜，喧鬧，充滿了煙火氣。
有的門面前掛著獸皮帘子，裡面隱約能看到鍛造的火光。
有的門口擺著石桌石凳，幾個遺民蹲在那裡嚼著乾巴巴的食物，一邊聊天。
遠處甚至能看到一條螢光礦石裝飾的寬闊主街，兩邊全是攤位，人來人往，熱鬧得跟地球上的夜市差不多。
當然，規模和精緻程度差得遠。
但在一顆荒漠星球的地底兩百米深處，能看到這樣一座活生生的城市，已經足夠讓人吃驚了。
「比我想像的大多了。」
蘇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她少有地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整個空腔里掃了一圈。
「這裡少說也有好幾萬人。」
「記憶里那個老頭說的是三萬到四萬之間。」
林北接了一句。
「但暗季一到，外面的散戶都會往大城市跑，實際人口可能更多。」
「好熱鬧啊。」
蘇瑤的眼睛已經開始往集市方向飄了。
腳底下悄悄往那邊挪了半步，像是身體比腦子先做了決定。
「哥哥，那邊是不是在賣吃的？」
「小瑤。」
林北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剛吃了一路的零食。」
「零食不算的！」
蘇瑤轉過來，仰頭看他，下巴微微抬著，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想吃本地菜嘛！零食和正餐是兩回事！」
她說著，伸手拉了拉林北的袖子，晃了晃。
林北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指攥著自己袖子的那個動作，沉默了一秒。
「……走吧。」
蘇璃從他們旁邊經過，眼皮都沒抬。
「你就是寵她。」
「沒有。」
「哥哥最好了！」
蘇瑤立刻鬆開袖子，轉頭沖蘇璃笑得格外無辜。
「姐姐你不也想吃嗎？」
蘇璃停頓了一下。
「……走吧。」
蘇瑤嘿嘿笑了起來，快走兩步跟上去，順手把蘇璃的手握住了，拖著她往集市方向走。
希爾薇跟在林北斜後方，貓耳輕輕動了一下，尾巴也悄悄搖了一搖，跟著往前走。
……
走進集市之後，周圍遺民的反應比想像中更強烈。
四個裹著斗篷的陌生人，身高遠超所有本地人。
在這座城市裡，遺民的平均身高大概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間。
除了希爾薇，林北三人站在人群里，跟鶴立雞群沒什麼區別。
蘇璃和蘇瑤稍矮一些，但也比最高的遺民高出了半個頭。
希爾薇是四個人里最矮的，一米五的蘿莉形態，倒是跟本地人差不多高。
但她走路的姿態太不一樣了。
在這顆星球的高重力環境下，遺民走路普遍重心很低，步子碎，身體前傾。
希爾薇走起來跟散步似的，輕飄飄的，腰背挺得筆直，根本不像是在承受很高的壓力。
這種反差太明顯了。
所過之處，遺民們紛紛停下腳步，讓出路來。
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在後面竊竊私語。
林北不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了集市里一個賣食物的攤位。
攤子很簡陋。
一塊石板搭在兩個石墩上，上面擺著幾排乾巴巴的東西。
有荒漠蟲的肉乾，切成薄片，顏色發黃。
有某種磨成粉的根莖，壓成了餅狀，灰撲撲的。
還有一種看著像曬乾了的蘑菇的東西，聞著有一股奇怪的辛辣味。
最珍貴的商品，擺在攤位最裡面。
幾個拇指大小，密封極其仔細的小陶罐。
蘇瑤湊過去看了看，問攤主那是什麼。
翻譯系統把她的話轉成了遺民語。
攤主是一個年紀不小的遺民老者。
它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高大得超出它認知的斗篷陌生人，有些緊張地回答了。
翻譯出來:
【這是水。地下暗河打上來的，沉澱過三遍的，比外面集市上賣的乾淨多了。一小罐，夠一個成年人喝一天。】
蘇瑤低頭看了看那些拇指大的小陶罐。
一天的飲水量，就這麼一小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