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引擎聲消失了，荒漠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沙在嗚嗚嗚的刮。
四個遺民跪在那裡，誰都沒敢先動。
最先動的是瑟柯。
它慢慢抬起頭，非常小心地，只抬了一點點，眯著眼縫往四周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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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裹在斗篷里的高大身影，真的走了。
只剩下面前這四顆大得離譜的，紅得晃眼的、香得讓它靈魂都在顫的果實。
瑟柯咽了口口水。
腦子開始飛速轉。
那些人走了，留下了這些東西。
意思很明確，這是給它們的。
可現在有四個人，四顆果實，一人一顆，看起來很公平。
但瑟柯的眼珠子轉了轉，悄悄掃了一眼旁邊那三個還在趴著的同伴。
一個跑到脫力的，一個摔斷了腿的。
還有一個魂兒還沒回來的。
瑟柯的小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微妙的光。
它沒有去拿面前自己那顆草莓，先站了起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剛才希爾薇扔它的那個位置。
那裡還躺著一顆。
就是最開始蘇璃扔給它的那顆大草莓。
沒人碰過，還在。
瑟柯的嘴角咧開了。
它兩隻手抱住那顆比自己還大的草莓，使出吃奶的力氣把它抱了起來，然後小碎步跑回來，把面前屬於自己的那顆也抱了起來。
兩顆。
一隻手抱一個。
沉得要命。
但瑟柯咬著牙，硬是沒有鬆手。
它抬頭看了一眼那三個還趴在地上的同伴。
還沒動，可能是太害怕了，也可能是真的沒力氣了。
但瑟柯知道，等它們回過神來，第一件事一定是搶。
這顆星球上，從來就沒有白來的東西。
瑟柯抱著兩顆巨型草莓，腳底下一用力，撒腿就跑了。
一米四的小身板，弓著腰，短粗的腿蹬得飛快，抱著兩顆加起來比自己還大的果實奔跑。
身子還左搖右晃的，像一隻偷了蛋的矮腳雞。
但它跑得還真不慢。
求生本能加上貪婪的驅動力，讓瑟柯爆發出了遠超平時的速度。
頭也不回地往黑暗裡跑了。
身後，那三個遺民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最先回過神的是年紀大一些的那個。
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面前只剩三顆巨大的紅色果實。
它剛想伸手去拿自己面前那顆，餘光掃到了旁邊。
三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然後同時往旁邊掃了一眼。
遠處的黑暗中，一個矮小的身影正抱著兩顆巨大的紅色果實，以一種狼狽但堅定的姿勢飛速遠去。
「那個混蛋拿了兩份賞賜！」
斷腿的那個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抄起自己面前那顆草莓就想追。
脫力的那個更乾脆，趴在地上一把摟住了離自己最近的那顆，死死抱在懷裡，眼睛死死盯著另外兩個同伴。
年紀大的那個反應最快，一手搶過自己那顆，一手還想去夠脫力那個懷裡的。
「放手！這是我的！」
「滾開！碰一下試試！」
三個矮小的遺民，為了兩顆草莓，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在漆黑的荒漠上，拳腳交加，沙塵飛揚，嘴裡還用遺民語罵罵咧咧地互相問候著對方的祖宗。
而遠處，瑟柯已經抱著它的兩顆戰利品，消失在了夜色中。
……
飛船在荒漠星的大氣層內低空飛行，速度不算特別快，但也足夠把地面上的一切甩得遠遠的了。
透過全景舷窗往外看，下方是一望無際的暗褐色荒原。
偶爾能看到一些被風蝕的岩石柱孤零零地立在大地上，像是這顆星球僅存的、被遺忘的牙齒。
藍巨星那點微弱的冷光勉強照出了大地的輪廓。
荒涼得讓人喘不上氣。
蘇瑤趴在舷窗上往外看，下巴抵著玻璃，眼神有些發直。
「這星球也太荒了……連棵草都沒有。」
「荒漠星嘛。」
林北靠在後面的座椅上，翹著腿，隨手翻著航線圖。
「情報上就寫了這三個字，你還指望它長出熱帶雨林來？」
「但人家不是還有城市嗎？」蘇瑤扭過頭看他，「剛才那個記憶裡面的地下城，看著挺大的啊。」
「在地底。」
林北抬起手，往前方點了一下。
「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到。這顆星球上所有高等文明的聚集點，大概率全在地下。」
「地表太惡劣了，風沙、乾旱、極端溫差，再加上暗季一來清掃獸到處跑，住在地面上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蘇瑤「哦」了一聲，重新把臉貼回舷窗。
外面的荒漠一路往後退，黑沉沉的，偶爾能看見幾道被風切出來的岩脊，像死掉很久的獸骨埋在地表上。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哥哥。」
「嗯？」
「那些普通遺民平時到底怎麼活啊。」
蘇瑤的聲音不大，像是隨口想到，順嘴問了出來。
「沒庇護，暗季一來就只能被追著跑。躲得掉一次，還能次次都躲掉嗎。」
林北聽見了，偏頭看了她一眼。
蘇璃坐在蘇瑤旁邊，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掃描數據，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一下。她沒出聲，只是抬起手，在蘇瑤的手背上輕輕點了點。
蘇瑤側過頭，沖她彎了彎眼睛。
沒再繼續說下去。
只是安靜了一會兒，又把臉貼回了舷窗，望著外面那片空得嚇人的荒原發呆。
飛船里也跟著靜了幾秒。
林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航線圖。
航線圖上的目標坐標在快速接近。
根據那個年長遺民的記憶，林北鎖定了一座位於幾百公里外的地下城市。
那是一座在遺民群體中頗有名氣的大型地下堡壘，規模很大。
常駐人口據說有好幾萬，防禦設施也比一般的遺民聚集地強得多。
最關鍵的是，那裡聚集了超過一千名引者。
一千個能夠主動操控靈源的個體，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飛船在黑暗中穩定飛行了大約二十分鐘。
「到了。」
蘇璃的聲音響起。
魯伯特號減速，懸停。
林北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全景舷窗前往下看。
下方還是一片荒漠，乾裂的地面，零星的風蝕岩柱，細碎的沙礫被風吹得四處跑。
跟一路上看到的沒有任何區別。
看不到任何城市的痕跡。
但林北知道，城市就在下面。
四個人落地。
蘇瑤落腳的時候左右看了看，荒漠裡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裡嗎？」
「掃描儀定的位置。」
林北低頭看了一眼儀器，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往腳邊看了看。
就在前方三四米的地方，有一個洞。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口直徑大概只夠一個人彎腰鑽進去。
邊緣被風化的岩石碎屑和沙礫蓋了大半，跟周圍的荒漠地面完全融成了一體。
蘇瑤差點一腳踩進去。
「哎，這裡有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