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被活著裝進儲物艙，說明普通人對它來說有某種活體利用價值。也許是勞動力，也許是別的什麼用途。」
「但引者被當場處理成了壓縮固態物質。」
「這意味著，清掃獸要的不是引者這個人。」
「而是引者身體裡的那些東西。」
「靈源。」
蘇璃接了一句。
「引者之所以能調用靈源，是因為它們體內積累了遠超普通人的靈源濃度。」
「清掃獸把引者壓縮成固態方塊，本質上就是在提取和封存高濃度的靈源。」
「對。」
林北點了下頭。
「活著的引者不好控制。但死了之後，體內的靈源不會立刻消散。」
「直接壓縮成固態封存，是最高效的採集方式。」
他停了一下。
「清掃獸不是在抓人。」
「它是在採礦。」
「引者的身體，就是礦。」
蘇瑤聽到採礦兩個字，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記憶畫面逐漸變得模糊了。
因為接下來的內容，來自瑟柯記憶最深處的角落。
那些聽說過但從未親眼見過的，口口相傳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東西。
聖城。
在遺民的傳說中，這顆星球上存在著一座聖城。
那裡沒有清掃獸，有喝不完的水。
住在裡面的人不用在暗季中逃命。
沒有人真正到過聖城。也沒有人能確認它是否存在。
但關於聖城的描述中，有一個細節反覆出現。
一塊石碑。
黑色的，巨大的石碑。
在瑟柯的記憶里，它聽遠行的旅人說過，聖城的中心有一塊禁忌之石。
這塊石頭是聖城的核心，也是整個聖城傳說中最神聖、最不可觸碰的存在。
它叫做祭祀之石。
圍繞著它，有無數的禁忌和傳說。
據說碰了它的人會被抹除，靠近它的人會被詛咒。
但也有傳說稱，只有被祭祀之石選中的人，才能進入聖城，獲得永恆的庇護。
記憶畫面在這裡停住了。
因為瑟柯關於聖城的認知，就只有這麼多了。
全是傳說。
全是口口相傳的、真假參半的碎片。
但對林北來說，已經夠了。
禁忌之石。
巨大的黑色石碑。
這他媽不就是終端石碑嗎。
林北看著全息畫面最後定格的那塊模糊的黑色石碑輪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找到了。
目標就在聖城裡。
全息投影逐漸消散。
畫面收攏，光球重新恢復了平靜。
四個人站在荒漠的黑暗中，各自消化著剛剛看到的信息。
蘇瑤先開口了。
「每隔一兩年就來一次大逃殺……而且專門抓有能力的人……」
她的語氣比平時沉了不少。
說著說著，搖了搖頭。
「這也太慘了。」
她往林北身邊靠了靠，側身貼著他的手臂。
林北低頭看了她一眼，抬手把蘇瑤往懷裡帶了帶，手臂搭在她肩上。
蘇璃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在地上那團還縮在毛毯里的外星人身上。
「這個人的部落，應該就是最底層的。」
「沒有高科技防護，沒有城邦庇護。暗季一來，只能跑路。」
「嗯。」
林北從椅子上站起來，蘇瑤跟著他動了動。
林北在心裡把線索過了一遍。
終端石碑在聖城裡。
聖城在哪，瑟柯不知道。
但引者這個線索很重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生命探查儀。
附近幾公里範圍內，除了瑟柯之外，還有三個綠點。
都不動。
要麼是嚇得不敢動，要麼是真的跑不動了。
「不夠。」
林北開口，語氣很平。
「一個人的記憶有偏差，得交叉驗證。」
他看向希爾薇。
「希爾薇。」
「在。」
希爾薇站在他斜後方，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尾巴壓得很低，整個人處於戒備狀態。
「附近還有三個活口。把人全給我帶過來。」
「明白。」
她動作極快，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黑暗裡，連腳步聲都沒有。
速度快得連蘇瑤都沒看清她往哪個方向去的。
跪在地上的瑟柯感覺到一陣風從頭頂掠過，嚇得渾身一抖，額頭貼得更緊了。
蘇瑤打量了它一會兒。
「還挺能忍的。」
「別逗它。」林北隨口回了一句，「小心跳起來咬你。」
「它敢咬我？」蘇瑤眨了眨眼，「我長得這麼好看。」
「好看的也咬。」
蘇瑤嘟了嘟嘴，把目光收了回來，重新靠回了林北身邊，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林北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不到五分鐘，希爾薇回來了。
左手拎著一個，右手拎著一個，背上還趴著一個。
三個遺民被她像拎小雞一樣帶了回來，扔在了瑟柯旁邊。
蘇瑤看著希爾薇，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
「希爾薇你這樣很兇的，知道嗎。」
希爾薇回頭看了她一眼，神情沒什麼變化。
「它們沒受傷。」
「我知道，我是說……」蘇瑤想了想，算了，「沒事。」
三個遺民的狀態比瑟柯好不到哪去。
一個跑到脫力了，癱在地上站不起來。
一個摔傷了腿，小腿上裹著一條髒兮兮的布條，布條底下隱約滲著血。
還有一個年紀稍大一些，不抖，但眼神已經木了。
像是靈魂被嚇出去了還沒回來。
三個人被扔到地上，看到了瑟柯跪伏的姿勢，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站著的幾個裹在斗篷里的高大身影。
它們對視了一眼。
然後不約而同地學著瑟柯的動作，趴了下去。
四個矮小的遺民，整整齊齊伏身在林北面前。
蘇瑤看著這一排，輕輕吸了口氣。
「好像排隊投降。」
「差不多就是。」蘇璃淡淡接了一句。
林北沒搭話。
「盤古。」
「繼續掃。三個都要。」
「遵命。」
盤古的光球依次移動到三個新目標的頭頂，掃描光束射出。
三次掃描全部結束後，盤古開始交叉比對。
四個遺民的記憶信息互相印證。
重迭的部分暫時確認為事實，矛盾的部分篩除偏差，細節不同的互相補全。
大概過了半分鐘。
盤古給出了綜合分析結果。
全息投影在林北面前再次展開，這一次不再是某個人的主觀記憶影像，而是盤古將四份記憶整合提煉之後的結構化情報。
關鍵信息一條條列了出來。
林北一邊看，一邊在心裡做判斷。
「盤古。」
「在。」
「四個人的記憶里，有沒有出現過任何跟先驅公民、先驅幼兒、或者先驅考核相關的信息？」
「並沒有。管理員大人。」
盤古的回答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