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攥著那把發燙的黑色鑰匙,腳下的高台微微震顫。
十萬台暗金色的百米機甲同時抬頭,幽藍色的光芒連成一片星海。
蘇染剛要開口喊兩句場面話,把這十萬機甲的氣勢提一提。
情況突變。
前一秒還震耳欲聾的機甲引擎轟鳴瞬間消失。
陸湛不見了。
陸小川、秦漠、蘇建國、陸震東。
全都沒了影子。
蘇染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空里。
高台沒了,機甲沒了,連地下萬米的寒氣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是斷網了?
蘇染用力拍了拍手裡的金屬鑰匙,沒反應。
前方的白霧慢慢散開,走出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素淨的旗袍,頭髮盤得規規矩矩。容貌和蘇染有七分相似,氣質截然不同。
溫婉,沉靜,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高尚勁兒。
這是她親媽穆清顏年輕時候的樣子。
蘇染挑起半邊眉毛。
老祖宗的防盜系統挺超前啊,還能直接讀取大腦深層記憶,當場生成熟人NPC?
幻象穆清顏停在蘇染面前五步遠的地方,視線停在她手裡的鑰匙上。
「染染,你拿到兵主了。」
蘇染沒接茬。她從兜里摸出剛才沒吃完的半塊巧克力糖紙,捏成一個小紙團,屈指彈了過去。
紙團穿透了女人的身體,掉在虛無的地面上。
全息投影加腦電波干涉。
蘇染當場得出結論,順便翻了個白眼。
「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有話快放,外面那群外星人還等著我出去收屍呢。」
幻象嘆了口氣。
「這是兵主的最後一道程序。」
「問心。」
「你手裡握著的,是地球幾萬年來積攢的最強破壞力。這股力量能輕易抹除地表的一切,也能重塑整個星系的規則。」
幻象逼近一步,聲音變得極具蠱惑性。
「告訴我,你要用它做什麼?」
「復仇?把外面那些艦隊撕碎,順便把當年那些背叛你、傷害過你的人全部踩在腳下?」
「統治?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讓全人類對你頂禮膜拜,建立一個新的帝國?」
「還是守護?承擔起上一代文明的遺志,犧牲自己,換取這個星球的長治久安?」
復仇。統治。守護。
這三個選項拋出來,標準得可以直接寫進超級英雄電影的流水線劇本里。
蘇染摳了摳耳朵,吹掉指甲蓋上的灰。
「就這?」
幻象明顯卡殼了一下。
蘇染往前走兩步,直接指著對方的鼻子開噴。
「我以為老祖宗憋了什麼通天的大招,合著在這給我搞職場PUA呢?」
「你頂著我親媽的臉,問這種假大空的問題,你不覺得違和嗎?」
幻象眉頭微皺,語氣嚴肅起來。
「這是必要的篩選。」
「只有擁有絕對崇高意志的人,才能掌控兵主核心。」
去你的崇高意志。
蘇染直接啐了一口。
「我要是選復仇,你們肯定說我戾氣太重,容易走火入魔變成下一個外星禍害,然後當場把我抹殺。」
「我要是選統治,你們就說我野心膨脹,背離了先輩的初衷,接著把我抹殺。」
「我要是選守護,那最好不過了。順理成章把我綁在道德綁架的恥辱柱上,讓我出去當個人肉炸彈跟外星人同歸於盡,對吧?」
蘇染越說越來氣,乾脆把那把黑鑰匙往地上一摔。
鑰匙沒落地,懸浮在半空。
「什麼狗屁終極考驗。」
「一群死了幾萬年的老古董,自己打不過外星人,把爛攤子塞進一個嬰兒的基因里。現在這嬰兒好不容易長大了,找到鑰匙了,還得接受你們的政審?」
幻象沉默了幾秒。
「那麼,你的答案是什麼?」
蘇染一把抓回懸空的那把黑色鑰匙。
「我的答案是,我全都不選。」
「老娘活了二十四年,前面十幾年被當成透明人,後面幾年在娛樂圈當花瓶混日子。我就想安安穩穩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
「每天睡到自然醒,卡里有刷不完的錢,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蘇染聲音提高了幾度,指著頭頂那片白茫茫的虛空。
「復仇?太累了,浪費我做美甲的時間。」
「統治全人類?你拉倒吧。我連小川那兔崽子的奧數題都輔導不明白,那小子天天拿黑客技術查我的網購記錄。我連我兒子都統治不了,我管幾十億人的死活?」
「至於守護世界。」
蘇染冷笑出聲,直接走到幻象面前,兩人之間不到半米。
「這世界關我屁事。」
「我十歲那年被人關在黑屋子裡挨餓的時候,世界沒管我。」
「我進娛樂圈被人往死里黑、全網網暴的時候,世界也沒管我。」
蘇染停頓了一下。
腦海里閃過這五年來的畫面。
「但是。」
「外面那個面癱男,為了給我推開那扇萬噸重的破門,手上的皮都燙沒了一層。」
「外面那個五歲的小屁孩,為了幫我解那個破數學題,腦細胞死了一大半。」
「還有那個滿嘴跑火車的老爹,那個整天喊著要報銷的髮小。」
蘇染緊緊攥著兵主核心,手背青筋凸起。
「他們是我的家人。」
「我的狗窩,我的飯碗,我來之不易的舒坦日子,全都在這上面。」
「天上那群鐵王八要砸我的飯碗,斷我的財路,搶我的老公和兒子。」
「這能忍?」
蘇染一巴掌拍在幻象的肩膀上。
這一下,居然傳來了真切的觸感。
「老祖宗們聽好了。」
「我不稀罕當什麼救世主。我拿這把鑰匙,只是因為現在有人惹到我頭上了。」
「誰敢讓我過得不舒坦,我就挖他家祖墳,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咔嚓。
幻象穆清顏的肩膀上裂開一道明顯的口子。
緊接著。
整個白茫茫的虛空大面積龜裂。
這片由上古大能設置的心靈拷問空間,被蘇染這一套市井潑婦式的豪門後媽發言,直接干出了bug。
幻象沒有再說話。
她看著蘇染,慢慢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砰!
空間徹底崩塌。
蘇染猛地睜開眼。
耳邊重新灌滿震耳欲聾的機甲轟鳴聲。
「大姐!你發什麼呆啊!這玩意兒怎麼開啊!」秦漠在下面扯著嗓子乾嚎。
腰間一緊。
陸湛已經站到了她身邊。
男人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從高台邊緣往後帶了兩步。
陸湛的體溫隔著破裂的緊身衣傳過來,燙人,很踏實。
蘇染反手拍了拍陸湛摟在腰間的手背。
「沒事,剛才遇上個客服刁難,我順手把她投訴了。」
陸小川背著電腦包爬上高台,小臉煞白,手裡的平板瘋狂閃爍紅光。
「老媽!外面頂不住了!地核能量提取器顯示,地脈護盾還剩最後五分鐘就要破了!」
蘇染低頭看向手裡的黑色鑰匙。
冰冷的觸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脈相連的熱度。
兵主核心,徹底解鎖。
全息控制面板自動在蘇染面前鋪開。
沒有複雜的按鍵和代碼。
正中間只有一個大紅色的圓形推拉杆。
最高級的人機互動,往往採用最簡單的暴力操作。
蘇染一把攥住拉杆。
「兒子,抓緊你爸。」
「秦漠,找個旮旯蹲好,別閃了你那金貴的腰。」
蘇染抬頭,看向穹頂之上那條直通地面的深邃通道。
「走。」
「上去跟這幫沒交物業費的外星偷渡客,算算總帳。」
蘇染狠狠將大紅色的拉杆推到底。
整個武庫的燈光由幽藍轉為刺目的猩紅。
十萬台青銅機甲的背部同時噴射出高能等離子尾焰。
高溫直接將青銅地面熔化成沸騰的鐵水。
蘇染和陸湛所在的高台升起一圈半透明能量護罩。
整座高台跟隨著最前方的那台巨型指揮官機甲,沖天而起。
萬米地底。
十萬道猩紅的光柱撕裂黑暗,順著崑崙龍脈的垂直通道逆流而上。
速度越來越快。
空氣被瘋狂壓縮,發出尖銳的音爆。
……
地面上。
崑崙山外圍。
外星艦隊的三艘巨型戰列艦並排懸停在雲層之上。
牽引光束剛剛把金黃色的地脈護盾撕開一個幾百米寬的口子。
主艦指揮室里,負責執行清理任務的外星生物正在計算地表殘存的反抗能量。
勝券在握。
只需最後一次齊射,這座星球最後的文明遺蹟就會化為灰燼。
主炮開始充能。
耀眼的白光在戰列艦下方匯聚。
就在這一秒。
崑崙山的主峰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斷裂聲。
整座雪山,從中間炸開了。